陳義下車,抬頭望向這座四合院。
它就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匍匐在時光的河流中,看盡了王朝興衰,人間更迭。
他跟著秦老,邁過高高的門檻。
院內,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冠蓋如云,遮蔽了半個院落。樹下,一套石桌石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秦老并未停留,引著陳義穿過庭院,來到正房門前。
他沒有敲門,只是恭敬地垂手立于門側,低聲道:“人,到了。”
門內,沒有回應。
陳義的目光,穿過敞開的房門,望向屋內。
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
正對門口一張寬大的花梨木書案后,一個身穿灰色布衣,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俯身運筆。
他明明就在那里,卻又好像不在。
整個人,仿佛與這間屋子,這座院子,乃至整個京城的氣韻,都融為了一體。
陳義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一股難以喻的壓力籠罩下來。
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
那是一種純粹的“存在”。
如同凡人仰望蒼穹,你感覺不到它的重量,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無所不在,無從反抗。
懷中的炎ah皇令燙得驚人,體內的紫金龍氣更是溫順如綿羊,蟄伏在丹田深處,不敢有絲毫異動。
屋內的老人,對門外的兩人恍若未聞,依舊不疾不徐地揮毫。
他的動作極慢,一筆一劃,都帶著某種無法說的韻律,仿佛書寫的不是字,而是這天地的法理。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終于寫完最后一筆。
他緩緩擱下毛筆。
依舊沒有回頭,一個蒼老而醇厚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卻清晰地回蕩在陳義的耳邊。
“義字堂,抬棺匠,陳義?”
陳義挺直了被那股無形氣場所壓彎的脊梁,沉聲應道:
“是。”
“蘇家的龍氣,你接得;鎮國的玉印,你送得。”
老人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實。
“這京城,很久沒人,這么懂規矩了。”
話音落下。
老人緩緩轉過身。
陳義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刻滿了歲月溝壑的臉,普通,平凡,就像胡同口任何一個曬著太陽的老大爺。
唯獨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銳利,不威嚴,不深邃。
那是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沒有喜,沒有怒,沒有悲,沒有樂。只有一片浩瀚無垠的平靜,仿佛看盡了紅塵起落,洞穿了古今未來。
被這雙眼睛注視著,陳義感覺自己從里到外,從肉身到魂魄,都被徹底看透。
一切秘密,一切心思,在這雙眼睛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老人看著陳義,嘴角忽然向上牽動,露出一個極淡的,仿佛能融入空氣的笑容。
“小子。”
“有沒有興趣,替我抬一口……更大的棺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