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義!”
周文謙猛地轉身,面容扭曲,嘶吼著伸出手,想去抓住陳義的肩膀。
他敗了。
在全京城的媒體和百姓面前,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護龍人”的規矩,被一個抬棺匠用最蠻橫、也最合乎“天理”的方式,踩得粉碎!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陳義的孝衣。
一只磨出了厚繭的大手,就那么重重地,橫在了他的面前。
是大牛。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周文謙,身軀紋絲不動,如山岳般橫亙在陳義的身側。
可他那股沉默如山的氣勢,和他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冰冷警告,卻讓周文謙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再往前一寸,就是自取其辱。
“周會長,這人心匯成的潮,你攔不住的。”
胖三扭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對了,我們老大說了,回頭給您府上送塊好料子,頂配金絲楠木,給你打八折。您要是不喜歡,我們義字堂庫房里還有別的,保您走得風光,走得體面。”
“噗――”
周文謙再也無法抑制,喉頭腥甜上涌,一口逆血當眾噴出,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這番話,比一萬個巴掌抽在他臉上還要狠毒!
奇恥大辱!
陳義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他領著他的兄弟,扛著那位“老英雄”,身后跟著浩浩蕩蕩的人潮,一步一步,踏上了西山的山路。
山風吹過,拂動他單薄的孝衣,也吹動了那面立在路口,九尺九高的無字石碑。
在無數鏡頭的注視下,奇詭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原本空無一物的石碑表面,竟被正午的陽光一照,沁出了幾個淡淡的金色大字,像是從石材內部天然生長出的紋路。
護國佑民,功在社稷
人群中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
“顯靈了!老天爺顯靈了!”
“這是神跡!是老天爺親自為英雄正名啊!”
無數百姓見此異象,更加虔誠,竟自發地對著石碑和遠去的靈柩跪拜下來,口中念著對英雄的祝禱。
周文謙看著那塊碑,看著那幾個字,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他知道。
他完了。
從今天起,義字堂這三個字,將在京城如日中天。
而他周文謙,和他背后的“護龍人”,則會成為全城百姓口中,那個欺壓英雄、違逆天理的跳梁小丑。
……
西山之頂。
隊伍停了下來。
此地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京城,遠處那片連綿的金黃色琉璃瓦宮殿群,在日光下依稀可見。
陳義放下杠木,沒有理會身后跟上來的記者和百姓。
他走到早已挖好的墓穴前,靜靜地注視著。
“時辰到了。”
猴子看了一眼天色,沉聲說道。
陳義點點頭,轉過身,面向身后七位兄弟。
“今日,我等以義字堂之名,為國器送行,為英雄安魂。”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此為功德,亦為我義字堂立身之本。”
“都打起精神來,送老英雄最后一程,要穩,要敬。”
“是,老大!”
陳義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山下那片繁華鼎盛的城市,最后落在面前這口小小的棺槨上。
他伸出雙手,虛按在冰涼的棺蓋之上。
“老英雄,塵歸塵,土歸土。”
“您守了這天下百年,今日,便由這天下,守您安眠。”
“義字堂,恭送國器――”
他吐出最后一個字。
“落!”
一聲令下,八人同時發力,氣息合一。
杠木微沉。
那口承載著國運功德與萬民敬意的陰沉木棺槨,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平平穩穩地,落入了早已備好的墓穴之中。
不偏不倚,分毫不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