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響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
“福伯謝過陳師傅!謝過義字堂各位師傅!”
他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竟帶著一種由衷的感激。
“謝謝你們……讓我家老爺……走得體面,走得安心!”
這五十年的債,若不是義字堂用這種雷霆手段來“執禮”,蘇文清怕是死都閉不上眼。
陳義默然片刻,將肩上的杠木拄在地上,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陰陽賬已了,人死債消。”
他看著福伯,聲音依舊沙啞。
“說說這趟活兒的報酬吧。”
規矩就是規矩。
活兒干完了,就得算賬。
福伯聞,沒有絲毫意外。他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眼淚,轉身走進內堂。
片刻后,他抱著一個積滿灰塵的紫檀木盒,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陳師傅,我家老爺臨來前交代過,義字堂的報酬,全在這里面。”
胖三等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蘇家,五十年前的豪門望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趟活兒又是見鬼又是折壽的,給多少錢都不過分。
福伯將木盒遞到陳義面前。
陳義伸手接過,入手卻是一沉。
他打開盒蓋,看清里面的東西后,瞳孔微微一縮。
盒子里沒有金條,也沒有支票。
只有一沓泛黃的紙,最上面一張,赫然是這座宅子的地契。
地契下面,是一封用毛筆寫就的長信。
“老大,這是啥?”胖三好奇地湊過腦袋。
陳義沒有回答,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信是蘇文清的筆跡,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信中,他將五十年前的恩怨原原本本寫了出來。當年,他與宮中的靜妃兩情相悅,私定終身。但蘇家為攀附權貴,竟暗中勾結奸佞,羅織罪名,誣告靜妃與侍衛私通。
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靜心殿大火,便是蘇家一手策劃的“滅口”慘劇。
蘇家的飛黃騰達,正是建立在靜妃的冤魂和枯骨之上。
蘇文清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卻無力對抗整個家族,只能如行尸走肉般,在這座罪孽深重的宅子里,被囚禁了五十年。
信的末尾,蘇文清寫道,他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蘇家不義,其財不祥。
他將西交民巷甲十三號這座蘇府,連同宅中密室里藏著的蘇家歷代積攢的所有財富,全部贈予“義字堂”。
他只有一個請求。
希望義字堂能在此處立足,繼續秉持“義字當頭,規矩至上”的祖訓,替天下的冤魂執禮,莫讓如他和阿靜一般的悲劇,再度重演。
“我操……”
胖三看完了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
猴子、大牛幾人也圍了過來,一個個目瞪口呆。
“老大,這……這他娘的是不是說,這整座宅子,連同里面的金山銀山,都是咱們的了?”
胖三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變了調。
西交民巷,寸土寸金。
這么大一座三進的宅院,別說兩億了,二十億都打不住!
他們本以為是來討一筆兇險的買賣錢,誰知道,直接把債主的老巢給繼承了?
陳義合上信,面色復雜。
他掂了掂手中的地契,只覺得這薄薄幾張紙,比李萬川那口千斤陰沉木棺材還要沉重。
李萬川給的是錢,是買命錢。
蘇文清給的,是因果,是責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座在夜色中顯得古老而破敗的府邸,最后落在福伯身上。
“福伯,你家老爺的尸身,我們兄弟會用抬棺匠的最高規制,送他風光上路。”
頓了頓,他將地契和信收好,沉聲道:
“這樁買賣,我義字堂接了。”
福伯再次跪下,泣不成聲。
陳義沒再看他,轉身對身后已經傻掉的兄弟們揮了揮手。
“都別愣著了,干活兒。”
“把蘇先生的棺材封好,準備正式起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