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的東西,被徹底激怒了。
陳義沒有理會胖三的哀嚎。
他的目光,直直射向前方那個巨大的墓穴。
李家祖墳山,風水極佳,是難得的“金龜探水”寶地,能福蔭后人,財源廣進。
可眼前的這個墓穴,卻讓陳義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
墓穴挖得極深,四壁光滑如鏡。
問題不在墓穴本身。
而在墓穴的正中央。
那里,立著一根碗口粗的石柱。
石柱通體暗紅,表面布滿了蚯蚓般扭曲的詭異紋路,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又像是某種不屬于人間的符咒。
它從墓穴底部破土而出,頂端正好與地面齊平。
“這……這是什么?”李澤楷也發現了不對勁,驚疑地望向金大師。
金大師此刻也顧不上恐懼了,他幾步沖到墓穴邊,探頭一看,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失聲尖叫:“鎮魂樁!這是鎮魂樁!誰讓你們在這里打下鎮魂樁的?”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澤楷的鼻子破口大罵:“蠢貨!你們這群蠢貨!祖墳寶穴,最忌諱的就是這種兇煞之物!鎮魂樁一落,地脈盡斷,‘金龜’被活活釘死,寶地變絕地!這哪里是下葬,這是要讓你們李家斷子絕孫啊!”
李家眾人一聽,全都嚇得魂不附體。
李澤楷滿臉茫然,冤枉至極:“不可能啊金大師!這墓穴是您前幾天親自勘定,看著工人挖的,當時根本沒有這根石柱啊!”
“我勘定時自然沒有!”金大師急道,“這東西……這東西分明是昨晚才從地底下‘長’出來的!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腸!”
李家眾人頓時亂作一團,驚恐地猜測著是誰在背后下此毒手。
陳義卻始終一不發。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根暗紅色的石柱。
那石柱上的暗紅紋路,仿佛在隨著一個看不見的心臟,微微搏動。
就在這時,八人肩上的黑棺,突然“咯噔”一下!
猛地一沉!
“我操!”
胖三發出一聲凄厲的怪叫,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用盡吃奶的力氣才重新穩住身形,齜牙咧嘴地嘶吼:“義哥,不行了!這玩意兒要自己往下鉆了!”
不止是他。
其余六個兄弟全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下墜之力。
杠木深深陷進他們的血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八條鐵打的漢子,竟扛不住一口棺材了!
黑棺在劇烈震動。
里面關押的兇物,感應到了鎮魂樁的氣息,想要破棺而出!
“陳師傅!”李澤楷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追究鎮魂樁的來歷,哀求地看向陳義,“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義的目光,從鎮魂樁挪開,落回到劇烈震顫的黑棺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緩緩咧開,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原來如此。
百鬼夜行是考校。
八仙抬棺是工具。
李萬川這個老狐貍,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
什么榮歸祖墳,什么落葉歸根,全是屁話。
他不是要下葬。
他是要用自己的尸骨和這口陰沉木兇棺,做成一枚“釘”。
用他們義字堂八兄弟的命,當做一柄“錘”。
把那個他鎮了一輩子的東西,連同他自己,永遠地、死死地釘在這根從地獄里“長”出來的鎮魂樁上!
好一個一石二鳥。
好一個萬無一失。
“陳師傅?”
見陳義不說話,只是咧著嘴笑,李澤楷心里更是發毛,一種不祥的預感爬滿全身。
陳義緩緩轉過頭。
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鎖住李澤楷。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和所有人的心跳聲。
“李澤楷。”
他第一次叫了這位千億豪門繼承人的全名。
“你爹讓我抬的,不是棺。”
陳義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是讓我來,釘釘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