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那頓溫馨尚有余溫的“家宴”后不過三日,一則如同驚雷般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便打破了長安城短暫的和煦春光,也徹底擊碎了李世民君臣試圖穩步推進“清藩”大計的節奏。
涇州急報:天節將軍、燕郡王李藝,于涇州舉兵反叛!宣稱皇帝“弒兄逼父,得位不正”,打著“清君側,復正統”的旗號,裹挾涇州駐軍及部分原屬其麾下的幽州舊部,號稱十萬,已連破數縣,兵鋒直指幽州!
其麾下令人聞風喪膽的“燕云十八騎”亦重現蹤跡,作為前鋒,所過之處,官軍望風披靡!
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太極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云壓頂。李世民臉色鐵青,死死攥著那份辭激烈的檄文抄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殿內文武百官,或驚懼,或憤怒,或暗自揣度,無人敢高聲語。
李藝,或者說羅藝,此人非同小可。他并非尋常宗室郡王,而是隋末群雄之一,早年割據幽州,驍勇善戰,麾下“燕云十八騎”更是威震北疆的傳奇精銳。
歸唐后,因功封燕郡王,賜姓李,鎮守涇州,防備突厥。此人桀驁不馴,對李淵尚存幾分敬畏,對李世民這位靠玄武門上臺的新皇,本就心存輕蔑與不服。
此次清藩司的動作,顯然觸及了他的根本利益和敏感神經,成為了他舉兵反叛的導火索。
“豳州告急!叛軍前鋒已至城外三十里!”兵部尚書杜如晦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急,“李藝熟知北疆地形,用兵狡詐,更兼燕云十八騎銳不可當,豳州守將恐難久持!若豳州失守,叛軍便可長驅直入,威脅關中!”
“陛下!當速發大軍平叛!”李靖出列,聲音沉穩有力,“李藝雖悍,然其反叛不得人心,倉促起兵,根基未穩。當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撲滅此燎原星火,以防其他心懷異志者效仿!”
“臣附議!”
“臣等附議!”
武將班列中,尉遲恭、秦瓊、侯君集等人紛紛請戰,群情激憤。
然而,就在眾人爭論該派何人掛帥、調撥多少兵馬之時,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聲音,自武將班列最前方響起: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冠軍侯李毅已然出列,抱拳躬身,姿態恭敬,聲音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臣,李毅,請命領軍,前往涇州,平滅李藝叛軍!”
此一出,殿內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新婚尚不足旬日、風頭正勁的年輕侯爺身上。有人佩服其勇猛果敢,有人則暗自皺眉――如此重要的平叛之戰,交給一個雖勇武絕倫但畢竟年輕、且無獨立統率大軍經驗的將領,是否太過冒險?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看著下方請戰的李毅,眉頭也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并非不相信李毅的能力。渭水之畔八百破二十萬的奇跡猶在眼前,冠軍侯的勇武與膽略毋庸置疑。但……李毅剛剛大婚,與長孫瓊華的婚事還是自己親自賜婚,坊間佳話余溫尚存。
此時若立刻派他出征,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讓外界非議自己刻薄寡恩,不體恤功臣。
“冠軍侯忠勇可嘉,”李世民沉吟著開口,語氣帶著安撫,“然你新婚燕爾,朕……”
“陛下!”李毅打斷了李世民的話,抬起頭,目光灼灼,那眼神中燃燒的不是對新婚的不舍,而是純粹而熾烈的戰意,“家國之事,重于泰山!叛軍肆虐,危及社稷,臣豈能因私廢公,安坐于長安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