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鹽又無奈又好笑,躲開他熱乎乎的吻,板起臉嚇唬他:“我外公的墳離這里不到五公里遠,你不想他半夜跑來跟你打招呼吧?”
“呃!”
項天動作一滯,頓覺后脖子發涼,僵硬地扭過頭朝窗戶瞄了一眼,“你別嚇我啊?清明節不適合講這種冷笑話。”
“那你就給我老實點!”
趁著他緊摟自己的雙臂忽然松懈,周鹽一把推開他,拿上換洗衣服去了衛生間,“聽老人們講,清明節這幾天,許多已逝的人會回到人間探望還在世的親人,當然我是沒見過,我五行屬陽。”
“誒…你不是五行偏陰嗎?”
關上衛生間的門前,她猛地回頭,一本正經地對正在搓后脖子的項天說:“要是半夜你看見了我外公,記得叫醒我啊!”
項天渾身一顫,趕緊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周鹽唇角一歪,哼著歌關上了門。
“清明雨雨紛紛,憑窗聽雨念故人”
“嘶”
她的歌聲悠揚,聽得門外的項天又一陣哆嗦,迅速換了身睡衣,爬上了床,把被子一蓋,縮在被窩里刷手機轉移注意力。
待周鹽洗完澡出來,就見他像蠶蛹似的屈在床上,還蒙上了頭,差點笑出來。
“咳!”
她揉了揉鼻子,抬腳往項天的屁股踹了踹,“去洗澡吧。”
“不去。”
項天的腦袋在被子下動了動,“今晚我們睡素覺,我就不洗了。”
“嘖!”
周鹽嗔了他一眼,隨即掀開被子上了床。
項天把手機擱到床頭柜上,摟住了周鹽,“鹽鹽,外公外婆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怎么突然想到問這個?”周鹽疑惑。
項天說:“這幾天我看外婆的心情好像不錯,應該是想到馬上能給外公上墳了,所以很開心吧。”
“應該是吧。”
周鹽點點頭,“我沒見過我外公,他去世得早,偶爾聽我外婆提到他,都是是什么‘癩子在嫌癩子丑,癩子走了打斷一只手’之類的話。”
“唔”
項天努起嘴,仔細咀嚼著那句話,似懂非懂地說:“一起生活,肯定有矛盾,還會嫌棄對方,只有人不在了,才會念到對方的好。”
“我爸就是,我媽提出離婚前,他總說我媽飯做得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干凈,可當我媽提出離婚的時候,他又不干了,后來我媽離開了重慶,再也不回來了,他才追悔莫及,給他介紹其他阿姨,他全都看不上,說她們不如我媽好。”
“真是活該!”
聽到這些話,周鹽轉過身,將他緊緊摟住,把頭抵在他的胸口,輕聲問:“你媽沒有帶你一起走,你會怪她嗎?”
她聽項天提到過,對方母親提出離婚時,不僅遭到父親的強烈反對,父親家的人還極力阻撓,每天來他家做他母親的思想工作,其實就是變相的道德綁架。
好在他母親是個有主意的人,干脆離開重慶,去了云南,再通過朋友的關系委托了一名重慶當地專打離婚官司的律師幫自己上訴離婚,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恢復了自由身。
她沒要孩子,只每月給贍養費,直到項天讀完大學。
掐指一算,她已經不需要再給項天撫養費了,而她和前夫的聯系,又少了一層。
可她離開的時候,項天才五歲,比自己被母親拋棄時的年紀還小,但周鹽似乎未曾聽過項天對她有什么埋怨,不像自己,一有機會就陰陽母親幾句。
“哎!”
項天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我當然想跟她一塊兒生活,但我不怪她,她一個女人,又要上班又要顧好家庭,本就不容易,我爸卻覺得理所當然。”
“我爸大男子主義慣了,還把東北人對媳婦的那套觀念用在我媽身上,可我媽是個典型的重慶女人,哪會吃他那套。”
“尤其是我爸還拿我當籌碼,讓她在自由和我之間選擇,她想都沒想,就選了自由。”
“離婚辦好后不久,她偷偷回來過,我外婆帶著我去見了她一面,她對我說,她很愛我,但她也是一個完整的人,如果不離婚,遲早會被我爸,還有我爸家里的人剝削得只剩一個空殼,最終淪為我們家的附屬品。”
“我那會兒小,不太懂這些話,只是能感受到她對我的愛,這種愛跟我爸給的不一樣,怎么說呢”
項天撓了撓頭,“就好像雛鷹學會飛翔后,雄鷹會一直在遠方默默守護的感覺。”
“很踏實。”
“這么多年,我覺得我媽沒有離開,至少我們母子倆的心很近,比我和我爸還近。”
“就像那誰寫的詩,此心安處是吾鄉。”
“有家人才有家。”周鹽輕聲接話。
我外婆才不是沒有根的人!
隨即,她把周鹽摟得更緊。
“鹽鹽。”
又過了一會兒,周鹽都要夢見周公了,倏地聽到項天哆哆嗦嗦的喊聲,皺著鼻子喃喃問:“怎么了?”
“你外公是不是來了?我感覺后背涼颼颼地。”項天低下頭,使勁往她懷里鉆。
周鹽虛開了一只眼,朝他身后望去。
緊接著,她伸出胳膊,把被子一拽,裹住了他的后背,又拍了拍,“安心睡吧,我外公應該去看望我外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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