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靈髓之河的低沉轟鳴,如同這片沉寂遺跡亙古不變的心跳。暗金色的穹頂之下,彌漫的七彩毒霧在梁卉不斷灑出的解毒藥粉與精純陽和之氣的雙重作用下,終于不甘地消散殆盡,留下刺鼻的余味在灼熱的空氣中浮動。
劫后余生的寂靜,沉甸甸地壓在廣場之上。
上官燕舞拄著翠綠軟劍,劍尖深深插入暗金地面,支撐著同樣疲憊不堪的身體。她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火辣辣的刺痛,那是內腑震蕩和毒素侵蝕帶來的痛楚。身上幾處被影殺衛毒爪劃破的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青紫色,絲絲縷縷的陰寒毒氣正試圖沿著經脈蔓延。她強忍著眩暈感,警惕的目光如同鷹隼,一遍遍掃過豁口方向、坍塌的廢墟陰影,以及遠處那條緩緩流淌的暗金熔流之河。歐陽曉曉雖然退走,但九尾狐的狡詐與睚眥必報,如同懸頂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梁卉的情況稍好,但臉色也蒼白得嚇人。她半跪在昏迷的杜鶯歌身旁,一手緊緊抱著同樣沉睡的柳青,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搭在杜鶯歌新生的、覆蓋著玄奧赤金暗金紋路的左臂腕脈上。她的眉頭緊鎖,眼神中交織著驚嘆與憂慮。
“燕舞姐,”梁卉的聲音帶著力竭后的沙啞,卻清晰無比,“鶯歌姐…她體內的情況…太奇特了!”
上官燕舞立刻靠攏過來,目光落在杜鶯歌身上。新生的肌膚溫潤如玉,隱隱流轉著赤金光澤,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在暗金環境中生輝。那條左臂更是奪目,暗金的底色如同凝固的夜空,其上赤金色的火焰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明滅,散發出一種混合了古老威嚴與內斂生機的奇異波動。杜鶯歌呼吸悠長平穩,面容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夢境。
“她的經脈…被重塑了!”梁卉的語氣充滿了醫者的震撼,“不再是之前被‘鑰匙’侵蝕、被寒邪冰封的千瘡百孔!而是…如同被最精純的地火神焰熔鑄過一般,堅韌、寬闊,流淌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精純而霸道的陽和之力!這股力量與她臂骨深處那點暗金核心(鑰匙本源)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衡!那股蝕骨陰寒…徹底消失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不僅如此,她心脈深處,似乎還蟄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凝練的火焰意志…如同沉睡的種子,一旦蘇醒…難以想象!”
上官燕舞看著杜鶯歌沉睡中依舊難掩絕色的容顏,以及那條散發著神秘力量感的手臂,心中百感交集。花魁杜鶯歌,這個曾經名動京城、只知風月的女子,命運卻將她推向了如此詭譎而殘酷的漩渦。浴火重生,是福?是禍?
“那黃大哥呢?”上官燕舞的目光急切地轉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黃天越。偉岸的身軀此刻顯得異常脆弱,臉色是失血和透支后的金紙色,嘴角殘留著暗金色的血痕,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心口處,那枚曾經光芒萬丈的紫金烙印,此刻黯淡無光,如同熄滅的星辰。
梁卉放下杜鶯歌的手腕,迅速挪到黃天越身邊,再次仔細探查。她的臉色更加凝重。
“黃大哥的情況…很糟。”梁卉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無力感,“之前強行吞噬冰髓心本源、硬抗冰髓心baozha反噬,本就傷了根基,本源幾近枯竭。后來為了救鶯歌姐,又硬撼石碑火焰意志,最后搏命一擊逼退歐陽曉曉…他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加上歐陽曉曉的七彩幻毒侵入心脈,與殘留的冰寒反噬之力混合…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蠶食他最后一點生機…”
她取出幾顆碧綠色的丹藥,小心翼翼地送入黃天越口中,又以金針刺入他周身幾處要穴,引導藥力護住心脈,對抗那混合劇毒。“藥石之力…只能勉強吊住一口氣,延緩生機流逝的速度…若不能盡快驅除他體內盤踞的混合毒力,修復枯竭的本源…恐怕…”梁卉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絕望已經說明了一切。
上官燕舞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緊握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黃天越,這個如同擎天巨柱般支撐著她們一路走來的男人,此刻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命懸一線!這比她自己受傷還要讓她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和無力。
“柳青怎么樣?”上官燕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看向梁卉懷中。
柳青蜷縮在梁卉懷里,小臉在沉睡中顯得格外安寧,眉心那點紫痕安穩沉寂,呼吸均勻。方才戰場上的混亂與恐怖,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柳青只是驚嚇過度,加上之前動用能力消耗心神,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此地精純的陽和之氣對他大有裨益。”梁卉稍稍松了口氣,這或許是此刻唯一的好消息了。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空間震顫感,毫無征兆地從柳青眉心那點紫痕中蕩漾開來!
緊接著,他小小的身體在梁卉懷中輕輕一顫,那雙緊閉的大眼睛,緩緩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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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瞳孔中,沒有了之前的驚恐與茫然,反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透明的寧靜。他并未哭鬧,也沒有看向梁卉或上官燕舞,而是轉動著小腦袋,那雙純凈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了廣場中央——那塊裂痕猙獰、表面流淌著粘稠赤金熔液的巨大壁畫石碑!
更準確地說,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牢牢地鎖定在石碑第六幅壁畫之上——那扇懸浮于混沌、門縫透出冰火死光的巨大門扉輪廓!
當柳青的目光觸及那門扉輪廓的瞬間!
嗡…嗡…嗡…
他眉心那點沉寂的紫痕,驟然亮起了柔和而深邃的暗紫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頻率竟隱隱與石碑上殘留的、微弱的古老意志波動產生著奇異的共鳴!
一股難以喻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空間遲滯感,再次以柳青為中心悄然蕩漾開來!這一次,遲滯感并非擴散,而是如同無形的觸手,精準地延伸向那塊巨大的石碑!
“柳青?”梁卉和上官燕舞同時一驚,緊張地看著懷中的孩子。
柳青對她們的呼喚恍若未聞。他小小的身體在梁卉懷中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靠近那塊石碑。那雙純凈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壁畫上那扇古老門扉的輪廓,瞳孔深處,一點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紫色星芒,如同沉睡的星辰被喚醒,悄然亮起!
“那扇‘門’…在呼喚我…”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孩童稚嫩口音、卻-->>又異常清晰平靜的聲音,從柳青口中輕輕吐出!這聲音并非通過喉嚨發出,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的意念低語!
梁卉和上官燕舞瞬間僵住!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柳青…竟然能感知到壁畫中那扇“門”的意志?甚至能與之交流?!
就在柳青發出意念低語的剎那!
轟——!!!
廣場中央,那塊巨大的暗金壁畫石碑,仿佛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碑體猛地一震!裂痕中流淌的赤金熔液瞬間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起來!一股遠比之前噴發時更加蒼茫、更加悲壯、更加浩瀚的火焰意志,如同被壓抑了萬載的怒龍,轟然從裂痕深處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