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巴圖爾不甘的咆哮在風雪中響起,他一把抓起深深嵌入斷壁中的血屠刀,魁梧的身影就要沖入風雪。
“慢著!”老僧卻一把攔住了他,眼神陰鷙地掃向廟內,“正主兒還沒走呢!”
兩道充滿殺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鎖定了依舊站在破廟中央、沉默不語的上官燕舞。
風雪灌入,吹拂著她素白的斗篷,獵獵作響。她孤身一人,左手微傷,氣息因剛才的爆發和受襲而略顯紊亂。面對兩大兇名赫赫的高手,處境比之前更加兇險。
巴圖爾獰笑起來,血屠刀指向上官燕舞:“上官燕舞!那小子被狐貍叼走了,這筆賬,就只好算在你頭上了!”他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交出‘冰魄玄罡’的秘籍,老子可以考慮給你個痛快!”
老僧也陰測測地笑了起來,幽藍的指甲在黑暗中閃爍著毒芒:“不錯!那小子身上的秘密我們暫時拿不到,你這身至寒的功力,倒也是難得的寶貝!佛爺我正好缺一味‘寒玉心’做藥引!”
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再次將上官燕舞牢牢鎖定。這一次,她再無黃天越作為牽絆,卻也失去了任何轉圜的余地。
上官燕舞緩緩抬起眼簾。眸中的波瀾已然平復,只剩下比這風雪之夜更加深邃的冰寒。她受傷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有細微的冰晶在凝結。右手指尖,一點森白的光芒再次凝聚,雖然微弱,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氣息沉凝下來,如同暴風雪前最后凝固的冰山。破廟內的溫度,隨著她氣息的凝聚,再次急劇下降。
以一敵二,死戰!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死寂時刻——
“咳咳……咳咳咳……”
一陣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咳嗽聲,從破廟那唯一還算完好的角落里傳來。
是那個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穿著打滿補丁舊僧袍的老僧!他一直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背對著眾人,仿佛早已在之前的混亂中被震死或嚇暈。
此刻,他卻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來。花白稀疏的頭發在風雪中凌亂,布滿深深皺紋的臉如同風干的橘皮,渾濁的眼睛似乎努力想要睜開,卻只能勉強撐開一條縫隙。
他用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顫巍巍地指著巴圖爾和老僧的方向,嘴唇哆嗦著,用那蒼老沙啞、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造……造孽啊……佛……佛祖眼皮底下……打打殺殺……要遭報應的……咳咳……那……那狐貍精……帶著人……往……往西邊斷魂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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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崖?!
巴圖爾和老僧的目光瞬間從上官燕舞身上移開,死死盯住角落里的老僧!
“老東西!你說什么?!”巴圖爾厲聲喝問。
老僧似乎被他的兇厲嚇到,身體猛地一哆嗦,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背過氣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是蜷縮著,手指依舊固執地指向西邊的方向。
“斷魂崖……”老僧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光,聲音微弱卻帶著某種篤定,“……那是死路……跳下去……粉身碎骨……咳咳……追……追不上了……咳咳咳……”
“死路?”巴圖爾眉頭緊鎖,看向老僧。
老僧劇烈地咳嗽著,仿佛要把肺咳出來,斷斷續續地補充:“……崖下……是……是萬丈冰淵……鵝毛……都浮不起……活人……下去……十死……無生……咳咳咳……”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詛咒,讓巴圖爾和老僧的心猛地一沉。斷魂崖,萬丈冰淵……這些名字本身就代表著死亡絕地。若歐陽曉曉真的帶著一個垂死之人跳了下去……
“老禿驢,你最好沒騙佛爺!”老僧眼中兇光閃爍,一步跨到角落,枯爪如電,抓向那老僧的咽喉,想逼問清楚。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老僧枯槁皮膚的瞬間——
轟隆——!
一聲比之前更加沉悶、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爆發!整個破廟猛地劇烈搖晃起來!如同發生了地龍翻身!
“怎么回事?!”巴圖爾驚呼,站立不穩。
咔嚓!咔嚓嚓!
本就布滿裂紋的墻壁和地面,在這劇烈的搖晃下,如同破碎的蛋殼般,瞬間崩裂開無數巨大的縫隙!支撐著半邊屋頂的柱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轟然斷裂!
大塊大塊的屋頂夾雜著積雪和斷木,如同天崩般再次傾瀉而下!這一次,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不好!廟要塌了!”老僧臉色劇變,再也顧不上去抓角落的老僧,身形急退!
巴圖爾也是怒吼一聲,揮舞血屠刀格擋砸落的巨木,朝著門口沖去!
上官燕舞在震動發生的瞬間,眼神一凝!她足下發力,身影如電,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扇被巴圖爾劈開的、此刻正被風雪瘋狂涌入的巨大破口沖去!
轟隆隆——!
在她身影沖出破廟的剎那,身后傳來山崩地裂般的巨響!煙塵混合著雪沫沖天而起!那座在風雪中佇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敗山神廟,在劇烈的震動中,徹底坍塌,化為一片廢墟!
猛烈的沖擊波裹挾著碎石和雪塊,狠狠撞在上官燕舞的后背!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終于再也壓制不住,從她緊抿的唇間狂噴而出,在風雪中化作一蓬凄艷的血霧!她強行壓制內傷、連續爆發、又硬抗兩大高手合擊的代價,在這劇烈的沖擊下徹底爆發!
她眼前一黑,強橫的意志支撐著沒有倒下,但身體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狂暴的氣浪狠狠拋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十幾丈外厚厚的積雪之中!
冰冷的雪瞬間包裹了她,刺骨的寒意混合著五臟六腑移位的劇痛,讓她幾乎昏厥過去。她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卻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針刺穿,劇痛難當。那口逆血噴出后,氣息更是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到了極點。
風雪呼嘯,視野一片模糊。她只能隱約看到,不遠處的廢墟之上,巴圖爾和老僧灰頭土臉地沖了出來,同樣狼狽不堪,但顯然傷勢比她輕得多。
“媽的!”巴圖爾吐掉嘴里的雪沫和灰塵,看著眼前徹底坍塌的廟宇,又看向不遠處雪地里艱難掙扎的上官燕舞,眼中兇光再次燃起,“廟塌了,那老東西肯定埋里面了!不過正好,先宰了這冰坨子泄憤!”他提著血屠刀,獰笑著朝上官燕舞走來。
老僧也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陰冷的目光鎖定了雪地中那道素白的身影,如同看著待宰的羔羊:“寒玉心……雖然受了傷,藥效差些,但也勉強夠用了!”
死亡的陰影,比這風雪更加冰冷地籠罩下來。
上官燕舞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意識在劇痛和寒冷中沉浮。她嘗試運轉“寒玉真氣”,但丹田如同被凍結,經脈劇痛難忍,凝聚起的微弱寒氣瞬間潰散。看著巴圖爾和老僧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她清冷的眸子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試圖凝聚最后一絲力量,哪怕只能帶走一個……
就在巴圖爾獰笑著舉起血屠刀,老僧五指幽藍毒芒閃爍,準備同時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
“啾——!”
一聲清越悠長、穿金裂石的禽鳥鳴叫,毫無征兆地刺破了風雪的呼嘯,從極高的夜空中傳來!
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蘊含著某種震懾心魄的力量!
巴圖爾和老僧的動作同時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漆黑一片、風雪彌漫的天空。
什么也看不見。
但那聲鳴叫,卻如同投入油鍋的冷水,讓兩人心中警兆狂升!一股難以喻的、源自本能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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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巴圖爾驚疑不定。
老僧渾濁的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懼:“難道是……那狐貍精的幫手?!”
就在兩人心神被那聲禽鳴所懾,動作停滯的剎那——
一道快如鬼魅的灰色身影,如同融入風雪本身,無聲無息地從坍塌廟宇廢墟的另一側陰影中滑出!速度快到極致,目標直指雪地中重傷的上官燕舞!
那身影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掠過上官燕舞身側的瞬間,一只手如同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她腰間束著的絲絳!
上官燕舞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身體瞬間離地,被一股強大的慣性帶著向前飛掠!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的面目,只聞到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冰雪的冷冽氣息。
“走!”
一個低沉沙啞、辨不出男女的短促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灰色身影抓住上官燕舞,沒有絲毫停留,足尖在雪地上一點,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斷魂崖方向截然相反的、風雪更加猛烈的東側密林,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混賬!還有人?!”巴圖爾和老僧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眼看重傷的上官燕舞也要被救走,兩人如何能忍?
“追!”巴圖爾狂吼一聲,提刀就追!
老僧更是身化灰影,速度比巴圖爾更快一線!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沖出幾步——
“啾——!”
又是一聲更加尖銳、更加高亢、仿佛蘊含著無盡憤怒的禽鳥鳴叫,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兩人的耳膜和心神之上!
這一次,伴隨著這聲鳴叫的,是一道撕裂黑暗風雪的刺目金光!
只見夜空中,一只翼展驚人、形態神駿非凡的金色巨鳥虛影,如同神話中降臨的神禽,裹挾著焚盡八荒的恐怖氣息,自九天之上,朝著巴圖爾和老僧俯沖而下!那金光所過之處,漫天風雪竟被瞬間蒸發氣化!
雖然只是一道虛影,但那磅礴無匹、仿佛能焚滅靈魂的威壓,卻如同實質的山岳,轟然壓落!
“不好!是靈禽神念!快退!”老僧駭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去追人,身形猛地向后爆退!
巴圖爾也是亡魂大冒,感受到那金光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哪里還敢硬抗?怪叫一聲,將血屠刀舞成一團血色光幕護住全身,腳下發力,瘋狂地向后逃竄!
轟——!
金色的巨鳥虛影俯沖至離地數丈的高度,轟然爆開!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一股灼熱無比、仿佛能熔金化鐵的無形氣浪,如同漣漪般橫掃而出!
氣浪所過之處,地面厚厚的積雪瞬間消失,露出下面焦黑的凍土!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噼啪”的爆響!
巴圖爾和老僧雖然逃得快,依舊被這恐怖氣浪的邊緣掃中!
“呃啊!”
“噗!”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護體罡氣劇烈波動,氣血翻騰,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尤其是老僧,本就屬陰寒的功法,被這至陽至烈的氣息一沖,更是傷上加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等那灼熱的氣浪散去,雪地上只留下兩個焦黑的淺坑,哪里還有那灰色身影和上官燕舞的蹤跡?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風雪依舊肆虐,廢墟冒著青煙。巴圖爾捂著被灼傷的胸口,老僧嘴角掛著血跡,兩人站在雪地里,看著空蕩蕩的東面密林和西面風雪彌漫的斷魂崖方向,臉色鐵青,眼神充滿了暴怒、驚懼和難以置信的憋屈。
煮熟的鴨子,飛了。一個都沒剩下!還白白挨了一記狠的!
“歐陽曉曉!還有那裝神弄鬼的扁毛chusheng!老子跟你們沒完!”巴圖爾憤怒的咆哮在風雪中回蕩,充滿了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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