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息之間,仿佛過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拔劍,而是指向了房間角落里——那里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沾滿灰塵的麻袋和木箱。
“藏進去。”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無論發生什么,不要出來。”
黃天越愕然地看著她,又看向那個角落。藏起來?在梁少雄和歐陽曉曉的眼皮底下?這怎么可能?!
“快!”上官燕舞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骨!與此同時,房門方向已經傳來了沉重的、帶著殺氣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呼喝聲!
“搜這間!”
“黃天越肯定藏在這樓上!”
追兵已經搜上來了!生死一線!
黃天越再無選擇!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從床上翻滾而下,拖著劇痛的左腿,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角落!他奮力扒開幾個散發著霉味的麻袋,將自己蜷縮著塞進了麻袋和墻壁之間狹窄的縫隙里,又胡亂地將其他麻袋和雜物拖拽過來,盡可能遮擋住自己的身體。濃烈的灰塵嗆得他幾乎窒息,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
就在他剛剛藏匿好的瞬間——
砰!
房間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間涌入昏暗的房間,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晝!濃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也隨之撲面而來!
黃天越透過麻袋粗糙的縫隙,驚恐地看到門口涌進四五個手持鋼刀、殺氣騰騰的勁裝漢子!他們穿著統一的藏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正是鎮北鏢局的標志!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正是梁少雄的心腹,綽號“追風刀”的趙鐵鷹!
趙鐵鷹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空無一人的床鋪,最后定格在房間中央,唯一站立著的那個人影上。
素白的勁裝在跳動的火把光芒下纖塵不染。上官燕舞靜靜地站在那里,背對著門口,面向著那扇小小的木格窗。她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孤絕而冰冷,仿佛與這房間里的喧囂和殺意格格不入。
“人呢?!”趙鐵鷹厲聲喝問,手中鋼刀指向那白色的背影,刀鋒在火光下閃爍著寒芒。他身后的鏢師也迅速散開,警惕地封鎖了房間的各個角落,鋼刀出鞘,殺氣騰騰。
上官燕舞緩緩轉過身。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她冰雪般的容顏。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令人心膽俱寒。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趙鐵鷹和他手下如臨大敵的鏢師,深潭般的眸子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滾。”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門外的廝殺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如同冰珠墜落在寂靜的寒潭,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
趙鐵鷹瞳孔微縮!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無數高手,卻從未見過如此冰冷徹骨的眼神,如此漠視生死的態度!這女人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竟讓他握刀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但他身為梁少雄的心腹,豈能被一個女人的氣勢嚇退?
“裝神弄鬼!”趙鐵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厲聲喝道,“黃天越那逆賊在哪?不說,老子連你一起剁了!”他手中鋼刀一振,刀光閃爍,作勢欲撲!
他身后的兩名鏢師也齊聲怒吼,一左一右,揮舞著鋼刀,帶著凌厲的勁風,如同兩只撲食的惡狼,兇狠地向上官燕舞撲去!刀光霍霍,直取她雙肩要害!顯然是想先廢掉她的反抗能力!
就在刀光及體的剎那!
上官燕舞動了!
她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沒有拔劍,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在那兩把鋼刀即將砍中她肩膀的瞬間,她的雙肩極其細微地向后一沉,如同流水般避開了鋒刃!同時,兩只春蔥般的玉手閃電般探出!
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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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清脆得如同金玉交擊的輕響!
她的兩根手指,看似輕柔地點在了那兩把勢大力沉的鋼刀刀脊之上!
趙鐵鷹只覺眼前一花,一股極其古怪、難以形容的陰柔勁力猛地從刀身上傳來!并非硬碰硬的撞擊,而是一種高速的、螺旋般的震顫!這股力量瞬間瓦解了手下劈砍的剛猛力道,甚至帶動他們粗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向旁一偏!
兩名鏢師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寒勁氣順著刀身狂涌而入,瞬間凍結了手臂的經脈!他們怪叫一聲,虎口崩裂,鋼刀脫手飛出,“哐當”兩聲砸在墻壁和地上!
而就在他們鋼刀脫手的瞬間,上官燕舞點出的手指并未收回,只是極其自然地順勢向下一拂!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兩名鏢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胸口,身體猛地一弓,眼珠暴凸,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口噴鮮血,如同兩截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墻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
僅僅一個照面,兩名兇悍的鏢師便已斃命!死得無聲無息,詭異莫名!
趙鐵鷹臉上的兇悍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驚駭!他眼睜睜看著兩名得力手下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就瞬間斃命,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妖女!納命來!”驚駭瞬間轉化為瘋狂的殺意!趙鐵鷹知道遇到了前所未見的硬茬子!他狂吼一聲,不再有任何保留,體內內力瘋狂運轉,手中那柄厚背九環刀發出沉悶的嗡鳴,刀光暴漲,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氣勢,卷起一片刺骨的罡風,如同狂風暴雨般向上官燕舞當頭罩下!正是他賴以成名的絕技——“追風十八斬”!刀勢連綿不絕,刀刀追魂!
面對這狂風驟雨般的刀光,上官燕舞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如同看著撲火飛蛾般的漠然。她終于拔劍了!
嗆啷——!
一聲清越悠長、如同龍吟鳳鳴般的劍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廝殺聲和刀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亮,更加純粹!仿佛九天之上的寒冰碎裂!
一道清冷的、如同月華凝練而成的劍光驟然亮起!劍身比尋常長劍更窄一分,通體流轉著一種非金非玉的奇異光澤,森寒刺骨,仿佛能凍結時空!劍光所指,趙鐵鷹那狂暴的刀風仿佛都被瞬間凝固、凍結!
劍光一閃而逝!
快!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極限!
趙鐵鷹只看到眼前一道清冷的弧光掠過,隨即感覺脖頸處傳來一絲微涼。他前撲的狂暴刀勢瞬間僵住!眼中的瘋狂殺意凝固,轉為極致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的恐懼。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一道極細、極平的紅線,在他脖頸處緩緩顯現。
下一刻,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趙鐵鷹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兀自圓睜著,死不瞑目。
房間內,死寂一片。
剩下的兩名鏢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手中的鋼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臉上毫無血色,看向上官燕舞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如同看著九幽地府爬出的索命修羅!
上官燕舞手腕一振,劍尖殘留的一滴血珠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看也沒看地上的尸體,反手還劍入鞘。動作行云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素白的衣襟上,未染半點猩紅。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門口那兩個抖如篩糠的鏢師。
那兩個鏢師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逃出了房間,連同伴的尸體都顧不上了!
房間內,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跳動的火把光芒,和那個站在血泊與尸體中央、素白如雪的冰冷身影。
角落里,蜷縮在麻袋縫隙中的黃天越,透過粗糙的縫隙,目睹了這電光火石、卻又血腥冷酷到極致的一幕!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這就是上官燕舞真正的實力?sharen如同拂去衣襟上的塵埃!冰冷、高效、漠然!比歐陽曉曉、杜鶯歌更加令人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地踏上了樓梯。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一個穿著湖藍色錦緞長裙、披著雪白狐裘的少女,靜靜地出現在敞開的房門口。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身量纖細高挑,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氣質清冷出塵,如同空谷幽蘭,與這野狐驛的污濁血腥格格不入。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挽著,僅用一根通體無瑕的白玉簪固定。她的目光先是掃過房間內狼藉的血泊和尸體,柳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然后,她的視線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個一身素白、氣息冰冷的上官燕舞身上。沒有恐懼,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淡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好奇。
最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遮擋,精準地落在了黃天越藏身的那個角落。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少女紅唇微啟,聲音如同山澗清泉,清冽而平靜,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房間:
“哥,住手。這個人,我們鎮北鏢局,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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