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紅山縣的“空心化”危機,留守兒童問題凸顯
省委一號會議室里,時間仿佛被抽走了流動性,凝固在一種粘稠的寂靜中。
省委書記的話音已經落下,但那幾個字——“省委委員、常委”、“兼任省發改委主任”——卻像是擁有獨立的生命,在每個人的耳膜和腦海中反復沖撞、回響。
張副省長端著茶杯,杯沿已經碰到了嘴唇,卻忘了喝。溫熱的茶水氤氳出的水汽,模糊了他鏡片后那雙寫滿驚愕的眼睛。他身旁的李副省長,臉上那標志性的、仿佛與生俱來的和煦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
其他常委們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有的人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有的人則不自覺地將身體后靠,拉開與這片風暴中心的距離;還有的人,目光在秦峰和林舟之間來回掃視,試圖從這兩張同樣平靜的臉上,解讀出這盤驚天棋局的全部秘密。
三十歲,省委常委,發改委一把手。
這不是坐火箭,這是直接被發射到了外太空。
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秦峰一個新來的副書記能拍板的。這背后,必然是周書記退休前的最后布局,以及來自更高層級的意志。林舟這個名字,從今天起,不再是某個派系需要拉攏的“新星”,而是江東省權力棋盤上,一個舉足輕重、甚至可以改變棋局走向的棋手。
在一片混雜著震驚、嫉妒、審視和忌憚的目光中,林舟始終坐在那個末席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筆直,仿佛釘在那里。他沒有起身,沒有謝辭,臉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平靜的外表下,腦海中的因果沙盤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劇變。隨著“省委常委”、“發改委主任”這兩個最高權限的解鎖,那副龐大無匹的“新舊動能轉換”沙盤模型,最后的數據壁壘轟然崩塌。
過去那些被地方保護主義、部門利益層層遮掩的暗箱,那些隱藏在漂亮報表之下的虧損窟窿和利益輸送鏈條,此刻都以最原始、最赤裸的數據形態,清晰地暴露在他面前。
這不再是一次推演,這是一場對整個江東省沉疴積弊的、上帝視角的全景解剖。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常委們陸續離場,腳步都比平時沉重幾分。經過林舟身邊時,人們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過去那些視他為晚輩、甚至有些看不上他“書生氣”的廳局領導,此刻都主動向他點頭示意,笑容里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和敬畏。
林舟一一回以禮貌的頷首,不多一,也不多停留。他穿過長長的走廊,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仿佛預示著他前路的復雜。
回到發改委,他那間副主任辦公室的門牌還沒來得及換,但整個樓層的空氣都已經不一樣了。
“林……林主任!不!林常委!”
李瑞像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是狂喜、激動和一絲手足無措的混合體。他繞著林舟的辦公桌轉了一圈,想說什么,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后憋出一句:“這……這辦公室是不是太小了點?我馬上去跟行政處說,把隔壁打通!”
林舟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當場放一掛鞭炮慶祝的模樣,有些想笑,但心里卻升不起半點喜悅。他指了指飲水機:“先喝杯水,冷靜一下。”
李瑞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水,總算平復了些。“哥,你簡直就是神!不,你比神還神!他們還在猜你要站哪邊的隊,你直接自己成了一隊!”
林舟沒有接他的話,他坐回椅子上,閉上眼,想讓大腦從那海量數據的沖擊中稍作休息。然而,桌上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馬叔。
“林舟啊!大喜事!天大的喜事!”電話一接通,馬叔那洪亮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帶著發自內心的激動,“我剛看省臺新聞了!省委常委!我的乖乖!咱們紅山縣飛出真龍了!”
“馬叔,只是工作崗位變動而已。”林舟的語氣很平靜。
“啥叫而已!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馬叔在電話那頭樂得合不攏嘴,緊接著,他的聲音又高了八度,“你都不知道,現在縣里有多熱鬧!工業園區的宿舍樓都住滿了,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剪紙小鎮那邊,一到周末就人山人海,連省城的旅游大巴都一車一車地往這拉!鄉親們口袋里有錢了,腰桿都挺直了!-->>”
聽著馬叔描述的這一切,林舟的嘴角也泛起一絲笑意。這正是他當初規劃這一切時,最想看到的畫面。
然而,馬叔的語氣忽然一轉,那股喜悅勁兒淡了下去,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憂慮。
“就是……就是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么了?”林舟的心微微一沉。
“說不上來。”馬叔在那頭嘆了口氣,“就是村里,白天除了我們這些老家伙,就是一群滿地跑的野孩子。年輕人都去縣城的廠里上班了,兩口子為了多掙點錢,都在廠區租房子住,一個禮拜甚至半個月才回來一次。孩子們就都丟給我們這些老的帶。”
“前天,西山村的老孫頭,一個人帶三個孫子,夜里突發心梗,是他那個才八歲的孫子,哭著跑了三里山路,才找到人。送到醫院,差點就沒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