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記走回辦公桌后,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了一個號。
“保健局嗎?我是周海東。省立醫院重癥監護室的林舟同志,你們要組織最強的專家力量,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救治。另外,從現在起,關于他的一切病情,列為最高機密,除了我本人,不允許向任何人透露。”
放下電話,他看向馬叔,眼神溫和了許多。
“老馬,你叫馬國安,對吧?紅山縣扶貧辦的老同志了。”
馬叔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是,書記。”
“辛苦了。”周書記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等這件事了了,回紅山替我看看那些剪紙的老藝人,也替我看看,剪紙小鎮的雛形。”
馬叔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周書記又看向李瑞,這個年輕人從一進來就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但此刻,那雙眼睛里卻只有專注。
“你叫李瑞?”
“是。”李瑞答道,不卑不亢。
“ppt做得不錯,很有沖擊力。”周書記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卻讓李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書記連這種技術細節都看在眼里。
“報告里那些數據模型,是你做的?”周書記又問。
“我只是把林舟的東西,翻譯了一遍。”李瑞說的是實話。
周書記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這個團隊里的每個人都不簡單。
他最后看向蘇曉,語氣變得鄭重。
“蘇律師,不,蘇曉同志。離會議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這份報告,林舟給了它骨架,你們給了它血肉。但最終,要讓它站起來,活過來,開口說話,靠的是你。”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門禁卡,放到桌上。
“這是省委一號會議室的通行證。小李會帶你們過去,熟悉一下設備和場地。”
蘇曉走上前,拿起那張冰冷的卡片。它很輕,但在她手里,卻重如泰山。
“書記,”蘇曉抬起頭,迎向周書記的目光,“我們不會讓您失望,更不會讓林舟失望。”
周書記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當三人走出辦公室時,李秘書已經等在門外,他的表情復雜,看向三人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敬畏。
“三位,請跟我來。”
走在通往省委核心會議區的走廊里,腳下的紅色地毯厚實得聽不見一點聲音。墻壁上掛著歷任領導的肖像,氣氛莊重而肅穆。
他們路過了幾個掛著不同部門牌子的辦公室,偶爾有人從里面走出來,看到李秘書親自引領著三個陌生面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瑞雙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閑庭信步,實則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壓低聲音,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對馬叔說:“老馬,我現在感覺自己像是要上斷頭臺的革命義士。”
馬叔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動,卻沒說出話來。
蘇曉沒有理會他們的互動,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里那份報告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表,每一個邏輯節點里。
一號會議室到了。
那是一扇厚重的、對開的紅木門,門上鑲嵌著金色的國徽,莊嚴,肅穆,帶著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壓迫感。
李秘書刷開門,推開一條縫。
“里面現在沒人,你們可以進去調試設備。一個小時后,常委們會陸續到場。”
蘇-曉站在門口,透過門縫,能看到里面那張巨大的、環形的會議桌。每一個座位前,都擺放著銘牌、嶄新的筆記本和未開封的礦泉水。正對著主位的,是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幕,此刻正幽幽地亮著,顯示著會議的標題。
——江北省省委常委會(擴大)會議。
蘇曉深吸一口氣,握著u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回頭,看了李瑞和馬叔一眼。
李瑞沖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叔則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粗糙的手掌帶著一股樸實而堅定的力量。
蘇曉點了點頭,不再猶豫,邁步走進了那間將決定江北省未來,也將決定他們所有人命運的會議室。
在她身后,李瑞輕聲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說道:
“林舟,你個瘋子,看好了。你的葬禮,我們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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