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愣住了。

林舟？他想起來了，是那個個子高高，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一個多月前，他來過這里，沒有像其他投資人一樣追問盈利周期和市場回報，而是跟他聊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電機技術，從電磁設計聊到控制算法，很多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

周毅當時只當他是難得的知己，根本沒指望他能幫上什么忙。

他遲疑地接過信封，入手的感覺有些厚實。他撕開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紙。

信紙很簡單，就是最普通的打印紙。

但上面的內容，卻讓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急劇收縮。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極致的、難以置信的狂喜。

“股權投資……”

他喃喃自語，眼眶毫無征兆地紅了。

他不是沒找過投資，那些西裝革履的投資人，嘴上說著看好新能源，看好新技術，可一談到具體條款，無一不是趁火打劫。他們要么想用白菜價買斷他的核心技術，要么就要求簽下苛刻的對賭協議，恨不得把他連皮帶骨吞下去。

可這封信上寫的，是“股權投資”。

這意味著，對方不是來掠奪的，是來當伙伴的。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馬叔，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三十多歲的七尺男兒，此刻，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馬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

“周總，好好準備一下。下周三，林科長在省里等你。別讓他失望。”

說完，馬叔便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周毅呆呆地站在原地，緊緊攥著那封信，仿佛攥著全世界。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臺冰冷的電機，忽然覺得，它不再是一堆沉重的鋼鐵，而是即將騰飛的翅膀。

與此同時，整個云江省的商界，都因為這幾十封內容大同小異的邀請函，掀起了軒然大波。

無數個電話在不同的老板之間響起。

“喂？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你呢？”

“我也收到了！這事兒真的假的？zhengfu拿錢出來搞風投？”

“我托人問了，消息千真萬確！國開行的專項貸款，五十個億！省zhengfu牽頭成立的產業基金，發改委那個項目組直接管錢！”

“哪個項目組？”

“就是之前那個姓林的年輕人帶的那個組！”

“嘶——”電話兩端，同時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之前那個在他們眼中“沒背景、不懂事、太理想化”的林科長，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里，形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到處求人、畫餅充饑的小科員。

他成了手握重金，可以決定無數企業生死的“林主任”、“林總”，甚至，是“林財神”。

那些曾經婉拒過他的，此刻追悔莫及；那些敷衍過他的，此刻坐立不安；那些嘲笑過他的，此刻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

他們終于明白，林舟之前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談。他不是在畫餅，他是在描述一張他親手繪制、并且即將實現的藍圖。

華通精工的辦公室里，秘書小張終于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劉總！查清楚了！全是真的！”小張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尖利，“國開行的紅頭文件今天下午剛下發到省里，五十億授信額度，專項用于新能源產業引導基金！基金的管理方，就是省發改委的那個項目籌備組！”

“轟——”

劉總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秘書后面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錯過了一個價值五十億的資本風口。不，他錯過的不是錢，他錯過的是一張能登上未來產業方舟的船票。

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不行，絕不能就這么算了！華通精工的底子不差，技術也過硬，只是缺一個轉型的契機。這次的機會，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小張！”

“在，劉總！”

“把我下周所有的安排，全部推掉！”

“啊？劉總，下周您約了和市里領導的飯局……”

“推掉！天王老子來了也給我推掉！”劉總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死死盯著秘書，一字一頓地說道，“另外，動用一切手段，給我去查一個人。”

“查誰？”

“林舟。”劉總的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履歷，他的喜好，他家的狗喜歡吃什么牌子的狗糧，我都要知道！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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