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猶豫、掙扎、彷徨，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舟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顧慮，決定將自己的全部身家押上賭桌的決絕。

他的目光落在林舟的臉上，眼神復雜，有欣賞，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被你小子拖下水”的無奈。

“好。”

孫立國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卻仿佛有千鈞之重，讓辦公室里凝固的空氣，瞬間重新開始流動。

他沒有坐回自己的老板椅，而是走到林舟面前，伸出手，在那份“方舟計劃”的封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小子，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也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孫立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這輩子，循規蹈矩的事情做得太多了，臨到頭，總得干一件能對著孫子吹牛逼的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光棍式的灑脫。

“既然是跳舞，那就不能怕踩了別人的腳。這支舞，我來領！”

說完，他看著林舟，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但是，舞伴得聽領舞的指揮。從現在開始，這個計劃，代號就叫‘方舟’。除了你我，還有你那個小團隊，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我不希望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這艘船的真正龍骨是什么。”

“明白。”林舟點頭。

“計劃書，你回去給我拆成三份。”孫立國的思維瞬間切換到了執行模式，語速極快，“第一份，是‘面子’。一份可以給任何人看的陽謀，重點突出項目的扶貧意義和對地方的帶動作用，這是我們要舉的旗。”

“第二份，是‘里子’。一份只能在最關鍵時刻，遞到國開行行長手里的底牌。里面要把基金模式、監管協議、利益共享的邏輯，用最精煉、最無法辯駁的數據和條款講清楚。這是我們的劍。”

“還有第三份，”孫立國頓了頓，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一份‘遺書’。你要把所有最壞的可能性，以及對應的責任劃分，清清楚楚地寫下來。這份東西，只有你我有。萬一，我是說萬一，這艘船真的沉了，我得知道怎么把損失降到最低，怎么把你這個設計師，從沉船里摘出去。我這把老骨頭沉了就沉了，你還年輕。”

林舟的心頭猛地一震。他沒想到，在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之后，孫立國第一個考慮的，竟然是為他準備后路。

“主任……”

“別廢話。”孫立國擺了擺手，轉身走回辦公桌，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已經和五分鐘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統帥氣場。

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頓了頓，抬頭看向林舟。

“國開行省分行的陳行長，跟我打過幾次交道，是個眼界很高，也很有魄力的人。但這件事，光他點頭還不夠，必須讓他覺得，這是我們整個云江省的意志。”

他的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幾個數字。

“你回去，立刻準備材料。我先給周書記通個氣。”孫立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放心，不是請示，是報備。”

“就告訴他，他手下的兵，要去前線，為他啃一塊最硬的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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