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火堆燃到天明,只余下一堆灰燼。商逸冰醒來時,身上的外袍已不見蹤影,只有領口還殘留著淡淡的清心草香,像一場易碎的夢。
她摸了摸嘴角,似乎還能嘗到丹藥的甜味。心頭涌上一陣暖意,卻又被理智壓下——他終究還是跟來了。可這又能怎樣呢?掌門的話像一道無形的墻,橫亙在他們之間,誰也跨不過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必須走得更快些,離斷情崖再近些,或許只有徹底斷了念想,他才能真正放手。
凌洛漓躲在不遠處的樹后,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昨夜幾乎徹夜未眠,守在破廟外,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心中既欣慰又苦澀。
他知道她在加速趕往斷情崖,那地方的兇險他早有耳聞。據說崖底的海妖能蠱惑人心,讓人生出最恐懼的幻覺,多少癡男怨女在那里神魂俱滅。
“逸冰,別做傻事。”他在心底默念,握緊了手中的青鋒劍,腳下的靈力再次運轉,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越靠近無妄海,空氣就越發潮濕,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帶著股說不出的壓抑。斷情崖的輪廓在云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張開著吞噬一切的巨口。
商逸冰站在崖邊,腳下是翻滾的黑色海浪,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響聲,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悲劇伴奏。她低頭看著腕間黯淡的冰紋,又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平安繩,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洛漓,對不起。”她對著大海輕聲說,“忘了我,你會過得更好。”
說完,她閉上眼,縱身一躍。
“不要!”
凌洛漓撕心裂肺的吼聲在崖邊響起。他瘋了似的沖過去,在她即將墜入海浪的瞬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在空中翻滾,凌洛漓用盡全力將她護在懷里,后背狠狠撞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咳咳……”凌洛漓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卻依舊死死抓著她的手,“你這個傻瓜……誰讓你跳了?”
商逸冰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的血跡,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你為什么要跟來?!”她哭喊著,“你放手啊!讓我下去!”
“我不放!”凌洛漓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死也不放!”他看著她的眼睛,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有憤怒,有心疼,更多的卻是不容置疑的執著,“商逸冰,你聽著,就算你靈根枯萎,就算你修為盡失,我也只要你!沒有你,我做這個長老有什么意義?站在高處又能看什么風景?”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商逸冰渾身一震。她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眉骨下的小痣沾著血珠,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那里面的深情與決絕,讓她所有的堅持都瞬間崩塌。
“可是……”
“沒有可是!”凌洛漓打斷她,用僅存的力氣將她拉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掌門要廢我的長老之位,那就廢;蘇家要報復,那就來。我凌洛漓從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我的道侶,只能是你。”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兩人的頭發和衣衫,卻澆不滅他們眼底的火焰。商逸冰看著他堅定的眼神,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終于忍不住撲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她捶打著他的后背,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配不上你……我怕你會后悔……”
“我知道。”凌洛漓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后背的傷-->>口傳來劇痛,心里卻無比踏實,“是我不好,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以后,換我來怕,怕你生氣,怕你難過,怕你……再想不開。”
他低頭,在她淚痕未干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帶著海風的咸腥,帶著血的溫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就在這時,崖頂傳來腳步聲。蘇婉帶著幾個蘇家子弟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凌長老,商師姐,真是郎情妾意啊。”蘇婉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只可惜,你們今天都別想活著離開這里。”
她揮了揮手,蘇家子弟立刻祭出法寶,靈力鎖定了崖邊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