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衛錚只帶陳覺、衛興二人,輕車簡從赴宴。宴設趙家宅邸,位于城南的民居里坊,占地十余畝,高墻深院,門前立著石獅,氣派不輸郡守府。
趙奎親自在門外迎接。這是個五十來歲的富態男子,圓臉細眼,未語先笑:“明府光臨,蓬蓽生輝!快請快請!”
入得正廳,孫茂、周垣已在等候。三人都是錦衣華服,身后站著幾個年輕子弟,想必是族中才俊。廳內陳設奢華,紫檀案幾、蜀錦坐席、青銅熏爐,四壁懸掛字畫,竟還有一架古琴——這在邊郡實屬罕見。
寒暄落座,酒菜流水般端上。炙羊肉、燒野雉、魚鲙、菜羹,雖不比洛陽精致,但在平城已算頂級。酒是河東清酒,醇香撲鼻。
酒過三巡,趙奎舉杯道:“明府年少有為,來守平城,實乃我縣之福。老朽代平城父老,敬明府一杯!”
衛錚舉杯飲盡,道:“趙公過譽。錚初來乍到,諸事不明,還需諸位鄉賢多多指點。”
孫茂接口:“明府今日宣示的三樁政事,老朽等都聽說了。加固城防是頭等大事,只是……”他頓了頓,“兩月工期,正值秋收,怕民夫難募啊。”
這話綿里藏針。衛錚微笑:“所以本官定了優厚酬勞。且秋收雖忙,但加固城墻更是保命之事。鮮卑若破城,縱有萬石糧食,也不過是胡虜囊中之物。”
周垣撫須道:“明府所極是。只是這錢糧耗費……縣庫可支應否?”
“縣庫不足,自有辦法。”衛錚目光掃過三人,“本官已寫信請商社調撥。再者,守土安民,非官府一家之責。城中大戶,想必也愿出力?”
這話挑明了。三人交換眼神,趙奎笑道:“那是自然!我趙家愿捐粟八百石、錢十萬,助明府修城!”
孫茂、周垣隨即附和,各捐五百石、錢八萬。
衛錚舉杯致謝,心中卻冷笑:這些人家中存糧何止萬石,捐出這些不過九牛一毛。但他不急,這只是第一回合。
酒酣耳熱之際,趙奎示意身后一名青年上前:“這是犬子趙駿,略通文墨,曾在郡學讀書。明府初來,縣寺諸曹尚缺人手,若不嫌棄,可讓他效力。”
孫茂、周垣也各推子弟。這正是衛錚預料之中的——三大家族要安插人手,掌控縣政。
衛錚細細打量這三個年輕人。趙駿約二十歲,面容俊朗,眼神靈動;孫家之子孫楷穩重寡;周家之子周琪則顯得精干。他沉吟片刻,道:“三位公子皆是人中俊杰。這樣吧,明日可來縣寺,本官考校后量才任用。”
沒有直接答應,也未拒絕,留有余地。三人雖略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
宴至亥時方散。回縣寺的路上,陳覺低聲道:“少主,這三家所求,無非是保住特權,甚至擴大勢力。您若用他們的人,恐受掣肘。”
衛錚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斗,緩緩道:“先民知我。但平城百廢待興,光靠我們幾人,撐不起一縣運轉。諸曹空缺,必須補人。這三家子弟,能用則用,但關鍵位置,必須是我們的人。”
他心中已有盤算:衛興可暫任縣右尉,掌兵事,大縣一般可設左右兩尉,趙敢先不動,但必須分權,身處邊地,手里沒兵權可不行;陳覺為主簿,總攬文書機要;李勝善于交際,可任戶曹,掌管戶籍錢糧。至于其他諸曹——賊曹掌治安、決曹掌刑獄、-->>倉曹掌倉儲、金曹掌錢幣鹽鐵——這些實務職位,倒不妨用本地人,但要互相制衡,絕不能讓一家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