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被打斷,眉頭微蹙,但見是楊賜,還是按下了不悅,問道:“楊卿有何話說?”>br>楊賜向御座躬身一禮,聲音平緩卻清晰地傳遍大殿:“陛下酬功任能,老臣亦深以為然。然,國家法度,不可輕廢。老臣方才忽然憶起,晉陽縣,衛錚去不得。”
“哦?為何去不得?”劉宏疑惑。
“據老臣所知,”楊賜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地的衛錚,復又看向天子,“河東衛氏與太原王氏世代交好,多有聯姻。若老臣未記錯,衛錚族中應有女子嫁入太原王氏。依《三互法》之制,‘婚姻之家不得交互為官’,更嚴禁官員前往姻親家族所在州郡任職,以防請托勾結、盤踞地方。衛錚若赴太原郡晉陽為令,恐與國法相悖。請陛下明察。”
楊賜話音落下,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恍然與議論聲。眾人這才想起還有這層關節。三互法雖執行起來常有窒礙,導致“久缺不補”,但它畢竟是朝廷明令,尤其在場面上,誰也不能公然說可以無視。楊賜不愧為“直臣”,即便衛錚算是他名義上的下屬(光祿勛統領郎官系統),在此關頭也不偏不倚,依法而,其清直之風令人無話可說。
劉宏一聽,愣了片刻,隨即也想起了這茬,心中那點被打斷的不悅變成了尷尬與懊惱。楊賜所在理,他無法反駁。若是強行讓衛錚去晉陽,便是公然違背祖制,剛才壓下去的反對之聲恐怕會以更猛烈的勢頭反彈,而且會指責他因私廢公。
“這……”劉宏一時語塞,目光不由得看向跪著的衛錚,又掃過那剩下的幾個選項:犍為漢安太偏,南海番禺太遠,雁門平城太險……難道真要把救駕功臣放到那直面鮮卑刀鋒的最前線去?雖說衛錚武藝高強,但作為一縣之令,主要職責是牧民理政,而非沖鋒陷陣,這未免有些……委屈了。他心中對衛錚的那份補償心理,讓他不愿意做出這個看起來最“苛刻”的選擇。
侍立一旁的蹇碩,將天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為難與不忍看得清清楚楚。他心思電轉,瞬間便有了計較。今日之勢,晉陽已不可為,必須另尋出路,既要全了陛下酬功之心,堵住悠悠眾口,最好還能……他眼中精光一閃,再次出列,聲音恢復了那種為君分憂的懇切:
“陛下,楊公所甚是,國法不可輕違。然陛下愛才酬功之心,亦不可辜負。臣倒有一愚見。”
“講。”劉宏正煩悶間,見蹇碩又有話說,連忙示意。
蹇碩轉向衛錚,朗聲道:“陛下,諸公,可還記得去歲衛監丞在洛陽題壁之詩?‘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此乃衛錚少時壯志!可見其心向來系于北疆,志在掃平胡虜,靖安邊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最后落回天子身上,語氣變得慷慨激昂:“雁門郡平城縣,正是陰山以南之要沖,直面鮮卑兵鋒之前沿!此豈非正是天意,讓衛錚得以一展其戍邊保國之志、踐行其詩中誓之地?衛錚非但文才出眾,更兼武藝超群,勇冠三軍,此皆朝野共睹。讓其駐守平城,正可發揮其長,以武衛境,以文撫民!此乃人盡其才,地得其人!”
他看劉宏神色有所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輕飄飄地加上一句,聲音卻足以讓御座上的天子聽清:“再者,平城雖為要沖,畢竟地處邊陲,條件艱苦,責任重大。陛下厚恩,或可另加爵賞,以壯其行色,以顯天恩浩蕩,酬功之厚。”
最后這句,才是點睛之筆。蹇碩這是在提醒天子:地方雖然差了些,但我們可以在別的方面補償啊!比如——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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