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弱冠之年,即便勇武,牧民安邦豈同兒戲?”
“晉陽乃并州根本,胡漢交錯,政務繁劇,豈是一少年武夫所能駕馭?若處置不當,恐激邊釁!”
“陛下酬功之心可鑒,然擢拔亦當循序,不若先授以邊地小縣長吏,待其歷練有成,再委重任不遲!”
反對之聲漸起,雖不算洶涌澎湃,卻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阻力。他們并非全針對衛錚本人,更多是出于對既有規則被打破的不滿,以及對宦官勢力借機安插親信的警惕,亦不乏有人確實擔心年輕武夫治民或生事端。
御座之上,劉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他看著底下那些慷慨陳詞、引經據典的臣子,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燒了起來。為什么?為什么每次朕想做點什么,總有人跳出來反對?朕想去廣成苑散心,你們說勞民傷財;朕要賞賜一個救了朕性命的人,你們又來說資歷不夠、不合規矩!衛錚那是豁出性命從虎口里把朕搶回來的!你們這幫只知道動嘴皮子的家伙,知道當時有多兇險嗎?你們為朕、為朝廷做了什么實實在在的貢獻?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眼前這些道貌岸然的朝臣面目可憎。他們除了用那些空洞的禮法規矩來束縛自己,還會什么?而衛錚呢?他為自己獻上造紙之術,那“云章”工坊如今財源滾滾,內帑充實不少;他護送蔡邕,有始有終,彰顯的是忠義;他寫下《觀刈麥》,顯露出的是仁心;他在廣成苑搏殺猛虎,救的是自己的命,還默默地將那“射虎”的威名讓給了自己,保全了天子的顏面!如此功勞,如此心意,封他一個中郎將,甚至讓他做洛陽令,都不過分!現在不過想讓他做個晉陽縣令——這還是在一堆邊郡缺員里挑出的相對好的——你們就在這里嘰嘰歪歪?
一股強烈的逆反心理與獨斷的沖動涌上劉宏心頭。你們越是不看好,朕越是要重用!你們越是反對把好位置給他,朕偏要給他這個“最好”的(在現有選擇里)!太原晉陽,州郡治所,就它了!讓你們看看,朕要賞的人,誰也攔不住!
侍立一旁的蹇碩,將天子眉宇間那壓抑的怒意與眼中閃過的決絕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火候到了。該他這把“尖刀”出鞘,為陛下劈開這令人厭煩的爭論,再將此事釘得牢牢的。
蹇碩猛地向前一步,站到了御階最前方,他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尖利的聲音陡然拔高,瞬間壓過了殿中嘈雜的議論:
“諸卿稍安勿躁,且聽咱家一……!”
殿內為之一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權勢煊赫、深得帝心的大宦官身上,不知他接下來要說出何等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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