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蔡邕安然抵達泰山羊氏的任務,至此終于塵埃落定,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裴茂作為蔡邕的弟子,同時也是因其學識受到賞識,自然留在了老師身邊,繼續隨侍問學。衛錚及其麾下核心班底,則并未在東平陽過多盤桓。此行目的已達,洛陽尚有諸多事務等待處理,且離家日久,歸心似箭。于是在羊氏府邸休整一夜后,翌日清晨,一行人便辭別蔡邕與羊續一家,踏上了返回帝都洛陽的歸途。
其時已是六月下旬,盛夏的威力正盛,尤其是晌午時分,烈日當空,炙烤著大地,官道上的塵土都仿佛要冒起青煙,騎在馬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幸而,齊魯至中原一帶,早晚溫差尚可,清晨與薄暮時分,涼風習習,驅散了不少暑氣,使得趕路不至于太過煎熬。為了加快行程,衛錚一行皆是輕裝簡從,一人雙騎,輪換乘用,最大限度地保存馬力和提升速度。他們如同歸巢的鴻雁,沿著西去的大路,掠過魯國、任城、山陽、濟陰、陳留等郡國的土地,馬蹄翻飛,卷起一路煙塵。
沿途但見夏糧已收,秋禾正綠,田野間一片生機勃勃。然而,細心觀察,仍能窺見這升平景象下的隱憂,偶爾可見流民隊伍蹣跚而行,或是地方豪強的塢堡森然矗立,提醒著人們這并非真正的太平盛世。隊伍行進甚速,幾乎不作無謂的停留。
當那雄踞于汜水之畔、扼守東西咽喉的天下雄關——虎牢關的巍峨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衛錚勒住了坐騎。烏云踏雪噴著粗重的鼻息,在原地踏著步子。衛錚駐馬關前,仰望著那歷經無數戰火洗禮、墻體呈現暗褐色的關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感慨。去歲由函谷關西出,尚是初冬,心懷忐忑與期待;今日由虎牢關東歸,已是盛夏,滿載歷練與風霜。這關隘,見證了多少英雄豪杰的來來往往,又沉默地守護著多少興衰更迭的秘密?他稍作停留,目光在險峻的關山與奔流的河水間巡視一番,并未入關,便再次催動戰馬,將這座名關甩在身后。歸途的最后一段,他們再無耽擱,雖是千里之遙,但在精良的馬匹和急切的心情驅動下,僅用了五六日時間,那熟悉無比的、巍峨壯麗的洛陽城廓,便已然在望。
回想去年自洛陽出發時,隊伍僅有六人:衛錚、陳覺、張武、王猛以及楊氏兄弟。而后一路北上,如同滾雪球般,隊伍不斷壯大,先后有裴茂、衛興、關羽、徐晃、高順等豪杰俊彥加入。然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如今關羽、高順及其部分麾下留在了定襄水云寨經營根基;徐晃為了精進武藝,仍留在五原跟隨戟神李彥深造;裴茂則選擇了留在泰山,伴隨老師蔡邕。兜兜轉轉,此番回到洛陽的核心成員,包括衛錚自己在內,共得七人,比去時多了一人,正是他那善武的堂弟衛興。雖人數看似變化不大,但每個人的氣質閱歷,已與離京時不可同日而語。
終于重新踏入了洛陽城,回到了位于城南的衛家宅邸。高門依舊,石獅肅立,但看在此刻的衛錚眼中,卻平添了幾分親切與恍如隔世之感。連續多日的長途奔馳,即便是鐵打的筋骨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衛錚下令,所有人休整兩天,恢復精力。
留守洛陽、負責情報與聯絡的李勝,見到眾人安然歸來,尤其是看到衛錚雖然黑瘦了些,但精神愈發矍鑠,眼神更加銳利深邃,喜不自勝,忙前忙后地張羅,拉著陳覺、張武等人問個不停。當聽聞衛錚在朔方、五原一帶與鮮卑人交鋒的事跡,以及那些設伏、突擊、乃至千里追襲的驚險場面時,李勝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向往的光芒,連連拍腿,只恨自己未能親身參與其中。他又熱情地帶著新加入的衛興熟悉洛陽的環境,講解帝都的布局、重要官署的位置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和事,幫助他盡快融入。
休整過后,衛錚親自帶著衛興去了一趟位于城郊的“云章”造紙工坊。工坊主事衛振見到衛錚歸來,亦是十分欣喜,詳細匯報了工坊這大半年的運轉情況。得益于“流云箋”的名聲和皇家背書,-->>工坊生產一直處于飽和狀態,不僅供應宮內和朝廷用度,也通過衛家商社的網絡銷往各地,利潤可觀,成為了皇家一條穩定的財源。衛錚仔細查看了新出的紙品,對衛振的管理能力表示了肯定,并囑咐他繼續保證質量,穩扎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