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側翼有一片小樹林,只要能鉆進去,或許就能活下來。
我拼命朝著那片樹林沖去。
沒想到有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樣的想法,他們比我更早的向側翼沖去。
我看到最前面的人,離樹林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突然,他跑動的身體,頭往后猛地一仰。
然后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再也沒有動靜。
還有一個跑在我右邊的士兵,胸前爆開一團血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軟軟地跪了下去。
我甚至沒聽到子彈的聲音。
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急剎車,趴在地上。
那片樹林不是生路,只要敢踏進去的人,都得死!
我明白了,只有后退的路線,才是生的希望。
恐懼讓我再次爬了起來,我不敢再有任何別的想法,轉身往回沖去。
只有跟著大部隊一起跑,才有可能活下去!
我身后的人推著我,我推著前面的人。
我們像一群被驚嚇的綿羊,擁擠著,踩踏著。
摔倒的人,會被后面的人無情地踩踏。
我不敢停下,不敢摔倒,只能機械地邁動雙腿。
整個聯隊,徹底崩潰了。
混亂中,我被人群推搡著,經過了我們出發前的指揮營地。
那里已經一片狼藉。
指揮車被打成了篩子,玻璃全碎了,車身上全是彈孔。
地上躺著幾十具尸體。
我看到了,那是我認識的軍官。
是聯隊長川本大佐,他倒在車旁,眉心一個血洞,死不瞑目。
還有參謀長,還有幾個中隊長。
他們都死了。
我們的大腦,我們指揮系統,全都被人精準地摘除了。
就在這時,指揮車里,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從車里狼狽地爬了出來。
我認得他。
是伊藤少佐,我們大隊的隊長。
那個被川本大佐當眾羞辱的失敗者。
他竟然還活著。
他抬起頭,那張平日里還算英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恐懼。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那座山。
然后,又看向我們這些潰逃的士兵。
他沒有喊叫,沒有拔刀,沒有試圖阻止我們。
他只是愣了一秒鐘。
然后,他爬起來,混進了我們這群潰兵之中,跟著我們一起,頭也不回地向后瘋狂逃命。
我跟在他的身后跑著。
一個帝國的少佐,一個大隊長,像我這樣最底層的士兵一樣。
扔掉了所有的尊嚴和榮耀,只為了活命。
那一刻,我腦子里所有關于“帝國”、“武士道”、“榮耀”的東西,全部破碎了。
我們不是神選的子民。
我們也不是戰無不勝的軍隊。
我們只是一群被惡魔追趕的,可憐的喪家之犬。
我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
哦,是伊藤大隊長,他跑的太慢了,差點將我絆倒。
求生的欲望讓我爆發出全身的力氣,抓住了他的褲子,穩住了身形。
我沒有看他,超過他,繼續隨著人潮向前奔逃。
我不敢回頭,也不想回頭。
我只想離那座山,越遠越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