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塵踏入城內,沉重的城門在身后緩緩閉合,將城外魔獸的嘶吼隔絕。
他停下腳步,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那里還殘留著方才激戰的煙塵。
短短數十里路程,又折了五個修士。
這個數字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從深谷出發的四十六人,如今只剩三十人活著進入石頭城。每一個逝去的生命,就代表著一對年老的夫婦,失去了一個千辛萬苦養大孩子。
幸存的修士們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三三兩兩散開,各自尋了一處還算干凈的地方,靠著城墻大口喘氣。
有人取出水囊猛灌幾口,有人開始處理身上的傷口,更多的人只是呆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假如走陸路的話……韓塵不敢細想。
除了他自己,再加上想救的一兩人,其他人怕是都得交代在這鬼地方。
他回顧著這一路的危險,從深谷突圍到渡河血戰,每一步都走在生死邊緣,現在還不斷地后怕。
辛歌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攥著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新入城者的名字。這個看似憨厚的胖子總是能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默默打理著一切瑣事。
韓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笑了笑。這份默契,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語。
他神識悄然展開,掃過全城,眉頭突然一跳——短短二十來天,城里居然又多了數十人。加上方才帶進來的三十人,城中修士已逾百數。
這些新來的修士,在城中各處原有的殘破石屋基礎上,搭建了簡易的住所,讓原本空曠的石頭城顯得擁擠了許多。
更令他驚訝的是,東北角不知何時冒出個小型坊市。
幾個機靈的修士支起攤位,辟谷丹、符箓、兵器在粗麻布上擺得整整齊齊。雖然物品不多,但在這絕境之中,已經難能可貴。
辛師兄。
韓塵突然開口,麻煩你派人去把城南那幾間石屋收拾出來,安排一下新人。
“好嘞!”
辛歌剛好登記完名冊,應了一聲,轉頭向一名隨行的修士交代了幾句。那名修士領命而去,轉身時衣角帶起一陣微風。
風沙吹過,左臂傳來絲絲疼痛,韓塵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的傷口又滲出血來。
細微的爪痕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紫光,顯然帶著某種毒素。他不僅搖頭一笑,“還是大意了!”
其實他一個人頂在前面為眾人開路,長時間面對數十頭甚至數百頭魔獸的攻擊,全程只受一點擦傷,已經很難得了。
韓師兄!
清脆的嗓音伴著梔子花香飄來。
楚萱手里拿著靈藥跑了過來,發間才插上的木簪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她一把抓住韓塵受傷的手臂,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翼翼地將靈藥涂抹在傷口上,指尖凝起淡綠色靈力。
別動。
少女鼓起臉頰,對著傷口輕輕吹氣,這是上次在三清學院藥王長老那里學的療傷術……
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靈力如春雨滲入經脈,帶來一陣清涼。
韓塵剛要說話,忽然喉間一涼。
吞下去。
鐘欣然不知何時出現在另一側,兩指夾著赤紅丹藥抵在他唇間。女子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腰間懸著的學員身份牌還在微微轉動。
丹藥入喉化作熱流,與楚萱的靈力在傷口處相撞。兩股不同的療傷力量在經脈中交織,韓塵悶哼一聲,看見兩雙美目在半空中交匯,火星四濺。
鐘師妹的金創丹雖好,但屬性太烈。
楚萱手上力道加重,不如我們藥王長老的……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鐘欣然的聲音打斷了。楚師姐的春風化雨術確實溫和。鐘欣然冷-->>笑,不過對付蝕骨魔獸的毒,怕是不夠看。
韓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成功打斷這場較量。他指向城內: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