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玄寶閣出來,已是午后。
皇城遼闊,從城西的玄寶閣步行返回位于城東區域的大燕客棧,即便以修行者的腳程,也至少需耗費一個時辰。
師徒二人并肩而行,穿梭于熙攘的人流之中,一時間俱是沉默。
易紅衣關于兩大學院的介紹,尤其是那“滅情欲,獨清修”的三清學院,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兩人心中各自蕩開了不同的漣漪。
韓塵暗自決意選擇皇家學院,那海納百川、百無禁忌的氛圍,更契合他此生所求。他目光偶爾掠過身旁那道清冷的紅色身影,心中亦是復雜難。
云慕雪則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家族那古老的誓如同無形的枷鎖,與眼前徒弟的身影交織,讓她心亂如麻,不知前路該如何抉擇。
走著走著,天色不知不覺間陰沉下來。濃厚的烏云自天際席卷而來,吞噬了最后一縷陽光,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土腥氣。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點便飄落下來,敲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起初只是小雨,但很快,雨勢轉急,豆大的雨點連成線,最終化作傾盆大雨,嘩啦啦地籠罩了整個皇城。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驚呼走避,尋找避雨之處。
眼看云慕雪雖未動用靈力隔絕雨水,任由雨絲打濕了她的發梢與衣衫,勾勒出更加動人的曲線,這讓韓塵心中一緊,目光掃視,恰好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家三層高的酒樓,燈火通明,招牌上書“醉仙居”三個大字,看起來頗為氣派。
“師尊,雨大了,我們先進去避避,順便用些膳食吧。”韓塵開口道。
云慕雪抬眼看了看那酒樓,微微頷首,并未反對。
二人剛踏入酒樓門檻,一股混合著酒香、菜香與熱鬧人聲的暖流便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凄風冷雨形成鮮明對比。
一個小二眼尖,見二人雖略顯狼狽,但身著宗門服飾,氣質不凡(尤其是云慕雪,即便發梢沾濕,容顏依舊清絕),立刻熱情似火地迎了上來。
“哎喲!兩位客官里面請!這雨下得突然,快請上樓,樓上雅座清凈!”
小二滿臉堆笑,躬著身子,將二人引上了二樓,特意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從這里,還能看到窗外雨幕如織,街上行人匆匆的景象,別有一番韻味。
落座后,小二麻利地遞上熱毛巾,殷勤問道:“兩位客官,需要用點什么?本店的醉仙釀和八寶靈珍雞可是皇城一絕!”
韓塵心知走了許久,云慕雪怕是餓了,加之方才在玄寶閣易紅衣那里只飲了清茶,便直接開口道:“不必點了,把你們店里最貴、最好的酒菜,都上一份來。”
小二聞,眼睛瞬間亮得嚇人,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連聲應道:“好嘞!貴客稍候,馬上就來!保證讓二位滿意!”心下狂喜,這提成定然不少,果然是豪客!
等待上菜的間隙,師徒二人依舊沉默。韓塵望著窗外雨景,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考核與皇家學院之事。
云慕雪則垂眸看著自己纖長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偶爾抬眼看向韓塵時,目光復雜難明。
不多時,酒菜便如流水般端了上來。
頓時,寬大的梨花木桌便被各式珍饈佳肴擺得滿滿當當。晶瑩剔透如紅玉的龍須靈蝦、靈氣氤氳的清蒸碧鱗魚、香氣撲鼻的烤靈鹿腿、用料珍貴的百珍湯……還有一壺據說窖藏了五十年的“醉仙釀”,酒封一開,濃郁的酒香便彌漫開來,令人未飲先醉。
常年生活在魔獸峰,與妖獸為伴,餐風飲露,多以辟谷丹或者靈果獸肉簡單果腹的云慕雪,何曾見過這般精致豐盛、色香味俱全的人間煙火?她本就是率真性情,白日逛街時那點小吃早已化為靈力消耗殆盡,此刻聞到這誘人的香氣,腹中更是饑餓感強烈。
于是,在韓塵略帶驚異的目光注視下,這位平日里清冷如雪、令人敬畏的魔獸峰峰主,徹底拋開了形象包袱,化身超級吃貨。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碧鱗魚,眼眸頓時一亮,隨即動作便快了起來。一手抓起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腿,毫不客氣地咬下一大口,油脂沾上了唇角也渾然不覺;另一只手則端起酒杯,學著韓塵的樣子抿了一口醉仙釀,辛辣中帶著醇厚的口感讓她微微蹙眉,但隨即又適應般再飲一口。
她吃得專注,喝得投入,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這美食與美酒帶來的單純滿足之中,將對面坐著的徒弟,以及周遭的一切,都暫時拋到了九霄云外。
韓塵看著師尊這般模樣,心中又是好笑,又覺得有幾分……可愛?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大不敬的想法,自己也動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品嘗起來,同時默默運轉功法,將酒菜中蘊含的微弱靈氣煉化吸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滿桌的菜肴被云慕雪風卷殘云般消滅了大半,那一壺醉仙釀,也大半進了她的腹中。她的臉頰飛起兩抹動人的紅霞,眼神開始迷離,原本清冷的目光變得水汪汪的,帶著幾分懵懂與嬌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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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停下了筷子,醉眼朦朧地看向對面,似乎才意識到韓塵的存在。
“嗝……”
她打了個小小的酒嗝,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韓塵,口齒有些不清地呢喃道:“乖……乖徒兒……送,送我回家……”
按常理,修煉之人靈力運轉,輕易便可化解凡酒之后勁。
但云慕雪此刻,卻是有意未曾動用半分靈力,任由那濃烈的酒意侵蝕著自己的神智。
她心里苦啊!
家族那古老的誓,如同夢魘般縈繞心頭——“云家女子,容顏首現于何男子眼前,便需嫁與此人,否則家族必遭天譴。”
而自己的容貌,早已被這徒弟瞧見。
這還不算,在凌云關那次,自己正在帳篷中洗浴,這冤家又意外闖入……雖未看得真切,但那等情形,與看了個精光又有何異?
問題接踵而來。
面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還是自己徒弟的家伙,該如何開口?難道直接說:“徒兒,為師因家族誓,必須嫁給你?”這讓她顏面何存?師徒倫常又將置于何地?
太尷尬了!怎么辦?怎么辦……
內心的掙扎與羞憤無處排解,她只得借這凡俗烈酒,試圖麻痹自己,暫時逃離這令人無措的現實。
然而,云慕雪這醉態可掬、嫵媚與清純交織的模樣,早-->>已落入了旁邊一桌人的眼中。
那是五個身著其他王朝宗門服飾的弟子,修為最高者已達武王初期,最低也是先天七重。
他們早已對云慕雪的絕色容顏垂涎三尺,只是先前感知到云慕雪氣息深沉如海,難以測度,心中忌憚,才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見云慕雪明顯醉酒,神智不清,那醉醺醺的模樣更是平添了幾分誘人的風韻,這幾人再也按捺不住內心齷齪的念頭,互相使了個眼色,齊齊起身圍了過來。
“美人兒,怎么一個人喝悶酒啊?”
一個尖嘴猴腮的先天巔峰弟子嬉皮笑臉地湊近。
“來來來,哥哥們扶你回去休息!”另一個武王初期的壯漢伸出手,就要去拉云慕雪的胳膊。
“走吧!跟哥哥們走,定會讓你度過一個畢生難忘的夜晚……”幾人你一我一語,污穢語,就要強行將云慕雪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