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在風雪中僅剩一團漆黑輪廓的破廟,仿佛是蟄伏在山間的巨獸,張著吞噬一切的血口。
    “王爺,那地方邪性得很!”趙四娘抖得像風中殘葉,牙齒咯咯作響,“以前路過的商隊,夜里都不敢往那兒瞧一眼,說是有山魈鬼魅盤踞!”
    顧昭珩眸光沉靜如冰,只一抬手,兩名王府護衛便一左一右架住趙四娘,沉聲道:“帶路。其余人,清出一條道來!”
    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護衛們立刻以刀鞘開路,在沒過膝蓋的深雪中硬生生踩出一條通路。
    蘇晚棠攥緊了袖中那枚刻著蘇字的血布條,布料的邊角早已凍得像鐵片,硌得她掌心生疼,卻也讓她無比清醒。
    娘親的遺物,師姐的冤魂,卦門的血海深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眼前這座死亡絕地。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已抵達破廟之前。
    廟宇早已傾頹,山門倒塌,只剩半截歪斜的門框。
    梁柱朽爛,蛛網與冰棱交織,神臺上供奉的山神像更是被削去了頭顱,只剩一個覆滿塵埃的泥胎身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寒風灌入殿中,發出嗚咽般的嘶吼。
    “就是這里……”守夜人劉五指著西側的墻壁,聲音發顫,“當年那女狀元就是被拖到這墻根兒底下,之后……之后就再沒見過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面墻。
    整座廟宇都破敗不堪,唯獨那面墻壁的中間一截,有著明顯用新泥修補過的痕跡。
    那抹黃褐色的新泥在昏暗的雪光下,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突兀地烙印在灰黑的舊墻體上。
    “有古怪。”蘇晚棠上前幾步,右手自袖中滑出,三枚淬煉過的銅錢在她指間翻飛,快得只剩殘影。
    “乾為天,坤為地,離為火,坎為水……”她口中低聲默念卦訣,指尖輕彈,三枚銅錢帶著微弱的靈光落入掌心。
    卦象——“地火明夷”,上坤下離,光明受損,君子以晦。
    而卦眼所指,正是那塊新泥的中心!
    “就在里面。”蘇晚棠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顧昭珩沒有多問一個字,只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轉身,對著護衛冷然下令:“拆。”
    “是!”
    兩名護衛抽出佩刀,正欲上前,顧昭珩卻已邁出一步,玄鐵重劍連鞘都未出,他只用那沉重的劍柄,對著墻面猛地一撞!
    “砰!”
    一聲悶響,看似堅固的磚石應聲而裂,泥土簌簌落下。
    他沒有停頓,手腕翻轉,以劍柄為鑿,精準而迅猛地連續敲擊,不過三兩下,那塊新泥便被整個撬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陳腐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護衛舉起火把湊上前去,只見墻體夾層中,赫然躺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形物事。
    顧昭珩伸手探入,將其取出。
    油布已經朽爛,輕輕一碰便碎成了片。
    待他剝開層層包裹,一方古樸的硯臺呈現在眾人面前。
    硯臺通體烏黑,質地細膩,卻在硯角處有一道明顯的裂痕,仿佛曾遭重擊。
    蘇晚棠只看了一眼,渾身血液便瞬間凝固了。
    這方“墨心殘硯”,她曾在母親的遺物畫卷上見過無數次!
    她的指尖顫抖著撫上那道裂痕,眼眶瞬間通紅,一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這是……這是我娘親手送給婉兒師姐的拜師禮……她們,她們是真的姐妹情深……”
    這聲壓抑的哽咽,帶著無盡的悲愴與委屈。
    顧昭珩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最終只是將握著劍的手收得更緊,無聲地站在她身側,為她隔開呼嘯的風雪。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她接過硯臺,入手冰涼沉重。
    指腹沿著硯臺邊緣細細摩挲,果然在底部摸到了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硯臺底部竟彈出了一個極小的暗格。
    暗格之內,靜靜躺著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銅小鑰。
    鑰匙不過拇指長短,上面刻滿了細密繁復的符文,那符文的樣式,與她在承啟堂地底石室中看到的“文心鼎”銘文,竟是完全一致!
    找到了!這就是蘇婉兒用性命守護的東西!
    蘇晚棠捏著那枚冰冷的銅鑰,嘗試著將其當作戰器催動靈力,銅鑰卻毫無反應。
    她又試圖將其插入自己衣帶上的某個機關鎖孔,也同樣無法契合。
    它就像一塊死物。
    不對……蘇婉兒在遺中說過,此鑰需交予“守燈之人”,而鼎爐,唯有“蘇氏嫡血”可啟。
    鑰匙與鼎爐本為一體,那么開啟它的方式……
    蘇晚棠沒有絲毫猶豫,從發髻上抽下一根尖銳的銀簪,在自己指尖上狠狠一劃!
    殷紅的血珠瞬間涌出,她將手指對準銅鑰頂端的那個細小鑰孔,將一滴精血滴了上去。
    “嗡——!”
    就在血珠接觸到銅鑰的剎那,整枚鑰匙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發出一陣劇烈的嗡鳴!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它自行從蘇晚棠手中懸浮而起,一道虛幻的光影自鑰匙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幕活動的景象!
    畫面中,正是年輕時的蘇婉兒。
    她伏在一張簡陋的書案前,正用一支狼毫筆在紙上疾書。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每寫幾個字,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斑駁的血點濺落在信紙上。
    “……趙王狼子野心,欲竊文心鼎,煉萬千學子為‘人燈’,以成其逆天邪術。我已上報朝廷,恐遭不測。若吾魂不得安,此鑰當交予‘守燈之人’……鼎中藏有逆轉魂控之基,唯蘇氏嫡血可啟,切記,切記!”
    她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回蕩在破廟之中。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蘇婉兒臉色劇變,匆忙將那枚銅鑰塞入硯臺底部的暗格,用力合上,隨即一口吹滅了燈火。
    畫面在此戛然而止。
    銅鑰上的光芒漸漸斂去,輕輕落回蘇晚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