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濁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晚棠,一字一頓道:“姑娘,你娘……她沒死絕,她的魂核還在你身上,所以這大陣才沒徹底崩壞。可你若不主動接續陣眼,七日之后,宮中夜宴,趙王點燃那主陣燈,引動百官文武的魂魄氣運共振,便會徹底喚醒燈魔真身!屆時,整個京城,都將化為人間煉獄!”
    一瞬間,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趙王的目的,根本不止是奪權那么簡單!
    他是要借助皇權更迭、龍氣動蕩的天時,以百官魂魄為祭,喚醒這被鎮壓了數百年的上古兇物,化為己用!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涌的情緒壓下。
    眼中的悲痛與震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寒冰的決絕與清明。
    哭沒有用,憤怒也沒有用。
    母親用性命為她換來的時間,不是讓她在這里自怨自艾的!
    她猛地轉身,目光落向那壇被繳獲的,粘稠如墨的“怨念燈油”。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她腦中飛速成型。
    她快步走到壇邊,從地上撿起一截干枯的樹枝,毫不猶豫地浸入那團黑液之中,任其被染得漆黑。
    隨即,她并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血口,將殷紅的鮮血混入那截枯枝上沾染的黑油之中。
    口中飛速念動卦門《易形訣》的法咒,指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復雜的符文,打入枯枝。
    只見那枯枝上的黑油竟開始微微發亮,散發出的怨念氣息比之前濃烈了十倍不止,仿佛成了一塊濃縮的怨念結晶。
    她將這截“加工”過的枯枝遞給早已嚇傻的鐵牛,聲音冷靜得可怕:“鐵牛,拿著它,立刻出林子,就說你找到了能點燃主燈的‘圣油’,你愿意獻給能讓你兄弟們復活的人!”
    顧昭珩眉頭緊鎖:“你想引蛇出洞?不怕他們得到這東西,提前啟動大陣?”
    蘇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滿是譏誚:“就是要讓他們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快要贏了,才會露出最大的破綻。這‘圣油’是假,但足以以假亂真,趙王的人只要探知,必然會來搶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當夜,一行人暫時退出了地宮,在附近一處破廟中稍作安歇。
    正如蘇晚棠所料,子時剛過,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親衛便疾步奔入廟中,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王爺,蘇姑娘,抓到了!兩名偽裝成樵夫的趙王死士,企圖搶奪鐵牛手中的信物,已被我等當場截殺!”
    顧昭珩眸光一凜:“可有活口?”
    “對方是死士,任務失敗便立刻服毒自盡了。”親衛呈上從死士身上搜出的物品,“但其中一人袖中,藏有這張血書!”
    顧昭珩接過那張用鮮血寫就的布條,借著火光看去,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五燈已聚四,只待承啟亮。”
    五燈已聚四……
    蘇晚棠心頭一沉,這意味著除了承啟堂這個主陣眼,趙王還在京城內外布置了另外四個子陣,而且其中四個已經準備就緒!
    “還有這個,”親衛又從懷中取出一件用布巾小心包裹的東西,遞了上來,“這是從另一名死者指甲縫里嵌著的,極其隱蔽,若非仔細搜查,根本無法發現。”
    蘇晚棠解開布巾,一枚不足小指甲蓋大小的金箔,靜靜躺在掌心。
    金箔極薄,上面用一種極為精巧的工藝,烙著半個殘缺的字。
    當看清那個字形的瞬間,蘇晚棠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凍結,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她如墜冰窟。
    那金箔之上,烙著的正是半個——“棠”字。
    趙王,他早就知道她是誰!
    他知道她是蘇明漪之女!
    這場從侯府鏡魂案開始的追殺與糾纏,從來都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一場蓄謀已久、專門為她布下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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