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他身旁的小蓮突然爆發出凄厲的尖叫,死死抱住他的腿,“別信!那燈是吃人的!我爹……我爹就是這么沒的!”
    就在廟內大亂之際,蘇晚棠動了。
    她趁人不備,閃身到角落,從懷中取出一枚卦骨鏡的殘片。
    這殘片是卦門至寶,雖已破碎,卻仍保留著追魂溯源的強大能力。
    她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一滴殷紅的血珠抹在鏡緣,口中默念《歸源引·進階篇》的心法。
    護魂紋的光芒在她體內轟然流轉,那滴鮮血在鏡片上瞬間化作一道血色絲線,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怨念之絲,并開始瘋狂地逆向追溯!
    一個清晰的方位,瞬間出現在她腦海。
    她不再遲疑,身形如電,猛地沖出破廟,一頭扎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深處。
    顧昭珩早已會意,對身后的親衛做了個手勢,緊隨其后。
    蘇晚棠憑借著卦骨鏡的指引,在林中飛速穿行,最終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千年古柏前停下。
    她繞到樹后,在一個極其隱蔽的樹洞里,發現了一只尺許高的烏木壇子。
    壇口用一張泛黃的人皮符紙死死封住,壇身冰冷刺骨。
    湊近了,甚至能聽到里面傳來粘稠液體“咕嘟咕嘟”的脈動聲,那頻率,竟與廟外那些引魂燈的搖曳完全同步!
    “這就是‘怨念燈油’……”蘇晚棠心頭一片冰寒,“他們把這些難民家破人亡的恐懼、悔恨、執念,活生生煉成了這邪陣的燃料!”
    她正欲伸手去取那木壇,一股陰冷的殺機陡然從背后襲來!
    “呵呵呵……小姑娘,懂的這么多,可是會活不長的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霧中響起。
    蘇晚棠猛然回頭,只見那名曾向鐵牛他們散播“滴血喂燈”邪說的慈祥阿婆,此刻正拄著拐杖,靜靜地立在不遠處的霧氣里。
    她臉上依舊堆滿了褶皺的笑容,但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森然殺意。
    話音未落,那阿婆手中拐杖對著木壇虛空一點!
    壇中粘稠的黑液瞬間暴起,化作數道張牙舞爪的引魂燈靈,帶著凄厲的尖嘯,朝蘇晚棠撲殺而來!
    “動手!”
    一聲清冷的哨響,劃破夜空。
    顧昭珩早已率領親衛埋伏在四周,此刻一聲令下,數十支燃燒的火箭從三個方向呼嘯而至,在林中瞬間點燃三道火墻,徹底封死了阿婆的所有退路!
    他本人更是如離弦之箭,玄色甲胄在火光映照下寒光凜凜,手中長劍挽出一道驚鴻,“唰唰”兩聲,便將兩頭撲得最前的燈靈斬得潰散。
    劍鋒毫不停留,直指阿婆的咽喉。
    “你的主子趙王,可曾告訴過你,”顧昭珩的聲音比他劍刃的寒氣更冷,“動她的人,都死了。”
    阿婆見狀,
    但蘇晚棠的動作比她更快!
    只見蘇晚棠手腕一翻,一枚早已浸透鮮血的銅錢脫手而出,如同一道流光,“噗”的一聲,精準無誤地釘入了烏木壇底部的符文陣眼之中!
    “敕!”
    她一聲低喝,脊背的護魂紋爆發出皎潔如月的華光,那股力量順著銅錢瞬間注入壇內,強行切斷了燈油與外界所有燈籠的聯系!
    半空中那些兇悍的燈靈發出一陣不甘的哀鳴,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的爛泥,瞬間潰散成一縷縷黑煙,消失不見。
    親衛一擁而上,將失魂落魄的阿婆死死擒住。
    一人從她懷中,搜出了一枚刻有篆體“五”字的青銅令牌——正是“千燈共魂陣”第五子燈的控制憑證!
    火光映照下,阿婆被死死縛于樹干之上,她看著蘇晚棠,忽然發出一陣癲狂的冷笑:“沒用的……你們救不了任何人……七日之后,國子監書院夜宴,百官齊聚,‘千燈共魂陣’的主陣將借天下文魄共鳴而點燃——屆時,滿朝朱紫,皆為我主行尸!”
    話音剛落,她瞳孔猛地翻白,七竅之中竟同時流出黑色的油狀液體,整個人瞬間氣絕!
    竟是體內早已被種下了自毀咒印。
    蘇晚棠瞳孔一縮,在她斷氣前的最后一刻,依稀從她含混的口型中搶出了半句殘語:
    “……承啟堂……燭臺……會亮……”
    她猛地抬頭,望向京城方向,神色凜然到了極點:“他們在書院布下了內陣,要用赴宴官員的‘官印氣運’做引子!”
    一只溫暖的大手,握緊了她冰涼的手。
    顧昭珩站在她身側,火光將他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點燈人’。”
    風起,霧散。
    林中那些詭異的紅燈籠,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唯余滿地黑灰,仿佛在無聲地埋葬著那些尚未燃燒殆盡的亡魂。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