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母親獨有的金蓮血脈氣息!
可這道線的源頭并非指向任何實體,而是穿透虛空,不知所蹤。
蘇晚棠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聲音干澀嘶啞:“這紅線……不是姻緣,是‘代祭契’!有人用自己的命格,替你生生擋下了三次死劫!”
夜色如墨,趙王府深處的密室里,一盞通體漆黑的陰燈幽幽燃著。
燈芯并非棉線,而是一枚不住震顫的銅錢,一縷比黑夜更深的殘魂被死死鎖在其中,發出無聲的嘶嚎。
“廢物!”一個面容陰鷙的文士,人稱陳先生,冷冷地盯著燈火,“堂堂黑無常,竟被一個黃毛丫頭逼到只剩殘魂。如今只能用陰燈慢慢為你煉化魂體,耗時耗力!”
他拂袖而去,密室重歸死寂。
然而,他沒料到,這黑無常殘魂雖遭重創,兇性未泯。
子時一到,陰氣-->>最盛,那銅錢上的殘魂猛地一漲,竟化作一縷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霧,悄無聲息地從燈口溢出,穿門越戶,直撲定王府!
它的目標明確——那個讓它功虧一簣、如今正處于魂力透支虛弱期的蘇晚棠!
定王府內,李烈正帶隊巡夜。
他剛走到蘇晚棠的院落外,腳步猛地一頓。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起,讓他瞬間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他沒有看到任何人,卻發現自己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邊緣竟像活物一般,無端地扭曲蠕動起來!
“什么東西?!”李烈暴喝一聲,猛地抬頭。
迎接他的,是一張由純粹黑霧構成的猙獰鬼面,當頭撲下!
“轟!”
鬼面尚未觸及房門,內室東南角,一尊栩栩如生的紙人毫無征兆地轟然自燃,熊熊火焰升騰而起,將那撲來的黑霧硬生生擋退了半步。
紙人瞬間化為灰燼,而那黑霧也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顯然被灼傷了魂體。
床榻上,蘇晚棠不知何時已經翻身坐起,蒼白的臉上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銳光畢露:“想趁我虛弱來偷襲?正好,我這新開的卦盤,正缺一個試手的祭品!”
她左手一翻,那本母親的遺錄赫然在手。
右手并指如劍,在自己左手掌心猛地一劃,鮮血涌出。
她看也不看,徑直以血為引,在虛空中迅速勾畫出一道玄奧復雜的符箓。
“命格鎖鏈符!”
她口中低喝,隨著最后一筆落下,那血色符文光芒大盛。
她眼神鎖定那團驚疑不定的黑霧,冷聲道:“你既附于銅錢之上,我便用這萬千銅錢之祖力,將你徹底鎖死!”
話音未落,她從袖中摸出一枚沾染了自己鮮血的銅錢,屈指一彈!
銅錢如一道血色流星,破空而出。
那空中的“命格鎖鏈符”仿佛受到牽引,瞬間化作一道虛幻的鎖鏈,纏繞在銅錢之上,追著那團黑霧而去。
黑霧大驚,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遁走,可那鎖鏈卻如跗骨之蛆,跨越空間,瞬息之間便將它的命線死死鎖住!
“啊——!”凄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蘇晚棠猛地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那道鎖鏈的感知之中。
剎那間,一幅模糊的景象在她腦海中成型——陰森的密室,搖曳的陰燈,還有那座建筑的方位……
城西,一座早已廢棄的破廟!
“砰!”房門被猛地撞開,顧昭珩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身后跟著滿臉驚魂未定的李烈。
他一眼便看到蘇晚棠面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睜開眼,看向他,語速極快:“城西破廟,黑無常的殘魂就在那里,有人在用陰燈為他重塑魂體!”
顧昭珩心中巨震,看著她這副模樣,再無半分懷疑。
他第一次真正收起了所有的審視與試探,眼中只剩下凝重的決斷。
“李烈!”
“在!”
“立即集結所有暗衛,以最快速度封鎖西城三里方圓,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是!”李烈領命,轉身如風而去。
一旁的阿檀扶著蘇晚棠,看著她指尖那尚未干涸的血跡,和那股截然不同的氣場,忍不住低聲對顧昭珩道:“王爺,小姐她如今所用之術,已不再是尋常的卜算卦法,而是……而是遺錄中記載的‘天機裁決’!”
天機裁決,不再是被動窺探,而是主動干預,執掌刑罰!
夜,徹底深了。
西城的喧囂與殺伐,似乎都與這方小院隔絕。
蘇晚棠獨自坐在燈下,面前攤開著那本古舊的遺錄。
她沒有去看那些晦澀的陣法符箓,而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道纏在顧昭珩命格上的金蓮紅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祭品……母親為何要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再度凝聚起微弱的魂力,輕輕點在遺錄之上,發動了“卦象共鳴術”,試圖回溯那道紅線的源頭。
霎時間,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倒流。
無數光影碎片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一幅昏暗而壓抑的畫面里。
那是在一座比定王府更加華麗的宮殿里,年僅七八歲的顧昭珩躺在病榻上,氣息微弱,面如金紙,太醫們束手無策,殿內跪了一地哭泣的宮人。
畫面一轉,一個身著華服,容貌與蘇晚棠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正是她的母親顧青鸞,正跪在一盞古樸的金蓮燈前。
她神情決絕,劃破手腕,任由帶著淡淡金光的鮮血滴入燈油之中。
她的口中,念著古老而悲愴的咒文:
“以我之命,換子之生;以金蓮血,續守燈人……”
蘇晚棠猛地合上遺錄,那畫面帶給她的沖擊,讓她的心臟一陣陣抽痛,眼眶瞬間滾燙。
原來,你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你是用他的命,來換我的命!
原來,顧昭珩,你早就是我母親為我選中的……“祭品”。
她抬起手,顫抖地伸向虛空,仿佛想觸摸那道只存在于她視野中的、連接著顧昭珩命運的金蓮紅線。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那虛幻紅線的瞬間,一股難以喻的灼痛猛地從指尖傳來!
“嘶!”她觸電般縮回手。
那道原本安安靜靜纏繞在顧昭珩命格上的紅線,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猛地一顫,分出一道細若游絲的光線,主動纏上了她的指尖!
與此同時,桌上那本緊閉的遺錄,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嶄新的一頁。
一行從未見過的、仿佛用鮮血寫成的字跡,緩緩浮現:
雙生契,非母女,乃共生——你與他,共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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