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梆子剛敲過,蘇晚棠蹲在舊院的青磚地上,借著月光又數了一遍銅錢。
三枚正面朝上的"乾"卦在掌心發燙,九枚背面的"坎"卦壓得指節發白。
她喉間發苦——連卜三遍都是"陰邪入宅、血光沖煞",鏡中那道紅衣鬼影,顯然沒打算就這么罷休。
"小姐,要不再等等?"跟來的小丫鬟小桃縮著脖子往她身后躲,"昨兒那鏡子裂的時候,我聽見咔啦一聲,像有人在磨牙......"
"怕就回屋。"蘇晚棠把銅錢塞進衣襟里,指尖觸到母親留下的舊銅錢,涼得刺骨。
她掀開箱底暗格,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人,每尊紙人眉心都點著朱砂,"你在院門口守著,有動靜就學三聲夜鶯叫。"
小桃攥著帕子跑遠了。
蘇晚棠摸黑進了屋,窗欞漏進的月光剛好照在梳妝臺上。
那面裂成兩半的青銅鏡正對著她,裂紋里滲出的寒氣像蛇信子,舔過她的腳踝又往上爬。
她把紙人沿鏡子擺成半圓,咬破指尖在每尊紙人額間補畫符咒,血珠滴在黃紙上,暈開的紅像綻開的花。
"魂兮歸來......"她壓低聲音念咒,紙人突然無風自動,最中間那尊"刷"地立了起來,飄向鏡面。
鏡中黑霧翻涌的剎那,蘇晚棠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紅衣、丹蔻、眼尾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和昨夜鏡中鬼影分毫不差!
這次不是虛影,是真真切切的實體,指甲尖刮過鏡面的聲響像鋼刀劃石板,"吱呀"一聲,紅衣女子竟從鏡里跨了出來!
"啊——"小桃的夜鶯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的尖叫。
蘇晚棠被撞得后退兩步,后腰重重磕在妝奩上。
她摸到腰間銅鈴猛地一搖,"叮鈴"脆響刺破夜色,紅衣女子的動作瞬間凝滯,眼白卻翻得更厲害,眼尾的疤痕滲著黑血,"你不該......不該......"
"我不該查你?"蘇晚棠攥緊銅鈴,掌心全是汗,"你怨氣沖了我的卦象,害我房里的鏡子燒不碎,不該查的是你吧?"她盯著紅衣女子的嘴——那嘴根本沒動,沙啞的聲音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你到底是誰?"
紅衣女子突然抬手,指甲尖抵住鏡面。
蘇晚棠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青銅鏡上漸漸浮現出一個"翠"字,血紅色,還在往下淌。
"小翠?"蘇晚棠想起侯府里有個粗使丫鬟叫小翠,上個月還在廊下掃過落葉,"你是小翠?"
紅衣女子的指甲"咔"地斷了半截,鏡面"轟"地炸開。
蘇晚棠被氣浪掀得撞在墻上,再抬頭時,鏡中只剩一片混沌,紙人全燒了,焦黑的灰燼落在她腳邊,像撒了把黑雪。
"小姐!"小桃哭著撲進來,"定王殿下的暗衛阿蠻來了,說王爺讓您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