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時三刻,侯府的角門被拍得山響。
門房老周頭揉著眼睛去開,就見朱漆門外站著頂八抬大轎,轎簾上金線繡著玄鳥紋——那是定王府的標志。
"定王殿下奉旨巡查京中宅第,特來拜訪侯府。"隨從的聲音像敲銅鑼,震得老周頭耳朵嗡嗡響。
前廳里,老侯爺擦著汗給顧昭珩奉茶:"犬子不成器,夫人又病著,倒是委屈殿下......"
"無妨。"顧昭珩端著茶盞,目光掃過廳外的影壁,"本王聽說侯府三小姐擅算卦,昨日在城隍廟還聽人說,三小姐算的姻緣卦最是靈驗。"
老侯爺的茶盞"當啷"掉在桌上:"三丫頭那是......那是小孩子家胡鬧......"
"既如此,本王倒要討杯茶喝。"顧昭珩放下茶盞,"請三小姐來前廳吧。"
蘇晚棠是被周嬤嬤半架著來的。
她故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月白衫子,發間只別了根木簪,剛跨進前廳門檻,就撞進道深潭般的目光里。
顧昭珩坐在主位上,玄色錦袍上的金線暗紋在晨光里若隱若現。
他腰間的玄鳥玉佩泛著溫潤的光——和昨夜院墻上的那道黑影,分毫不差。
"三小姐。"顧昭珩起身,聲音像浸了雪的玉,"本王素聞侯府有女善卦,今日特來請教。"
蘇晚棠歪頭看他:"王爺日理萬機,怎的也信這些玄乎事?我還以為您只信權謀呢。"
廳里的空氣瞬間凝住。
老侯爺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周嬤嬤攥著她的袖口直抖。
顧昭珩卻笑了,眉梢微挑:"三小姐倒是直率。"他指了指案上的茶盞,"本王想問,這盞茶,是涼的還是熱的?"
蘇晚棠掃了眼茶盞——茶煙正裊裊往上飄,分明是剛沏的。
她故意瞇起眼:"卦象說......"她突然湊近顧昭珩,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襟,"這茶里有桂花香,是王爺今早用桂花露沏的吧?"
顧昭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確實在茶里加了桂花露,為的是壓昨夜在侯府聞到的陰寒之氣。
這丫頭......他垂眸看向她頸間若隱若現的玉牌——和卦門典籍里記載的"鎮陰玉",紋路一模一樣。
"三小姐好眼力。"他退后半步,恢復了清冷的神色,"本王還想問問,三小姐昨夜在西跨院,可曾見到什么有趣的東西?"
蘇晚棠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卻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王爺該不會是怕我拆穿您的命格吧?聽說定王殿下八字里帶將星,可這將星旁邊......"她拖長了聲音,"怎么還纏著團陰火?"
顧昭珩的指尖在袖中收緊。
他確實在查太子的"鬼纏"案,那案子里的陰火,和昨夜侯府的陰氣,氣息竟有幾分相似。
前廳外突然傳來丫鬟的通報聲:"老夫人說三小姐該用午膳了。"
蘇晚棠沖顧昭珩福了福身:"王爺慢坐,晚棠先告退了。"她轉身時,袖中半塊碎玉突然發燙,燙得她差點踉蹌——那是母親留下的鎮陰玉,只有遇到極陰之物才會發熱。
西跨院的門剛關上,周嬤嬤就湊過來:"三小姐,那定王......"
"噓。"蘇晚棠指了指案上的食盒——不知何時多了個青竹編的盒子,掀開蓋子,甜絲絲的桂花香裹著熱氣撲出來,里面整整齊齊放著八塊桂花糕,每塊都用紅紙仔細包著。
周嬤嬤瞪圓了眼:"老奴出去打水時還沒這個......"
蘇晚棠捏起塊桂花糕,咬了口。
甜而不膩的桂香在舌尖化開,她盯著窗外的竹影,突然笑了——這桂花香,和今早顧昭珩茶盞里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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