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想與魯大師的距離更近一些,也更能看清他手中的那件未成品。
那物件雖然尚未完成,邊緣處錘痕交錯,力道十足,整體上卻隱隱透著一絲未能盡善盡美的遺憾,但其中蘊含的精巧構思和扎實功底,已然令人驚嘆。
“魯大師好手藝。”陳子睿的聲音溫和,帶著由衷的贊嘆,“此物,看似尋常,細品之下,卻暗藏玄機,力道與巧思結合,雖差毫厘,其意已現,若非大師這雙巧手,尋常匠人,怕是連這‘毫厘’都差之千里,單憑這份構思與錘煉,已堪稱神品雛形。”
他一邊說著,一邊細細打量著那機括零件,仿佛能透過這未成品,看到魯大師心中那完美的藍圖。
“尤其是這銜接之處,看似隨意,實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剛硬,亦不失韌性,大師真是…爐火純青。”
然而,陳子睿這一番發自肺腑的夸贊,落在魯大師耳中,卻如同清風拂過石面,激不起半點漣漪。
魯大師依舊站在那里,眼神平靜地回望著陳子睿,臉上沒有任何被贊美的喜悅,也沒有絲毫受到鼓勵的跡象。
他甚至沒有將手中的物件再展示一下,只是隨意地捏了捏,仿佛那只是他隨手敲打出來的一塊廢鐵。
“大人過譽了。”魯大師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鐵是死的,人是活的,砸對了地方,它就成型,砸錯了,就是廢鐵,沒什么神不神品的。”
他的話語間滿是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敷衍。
見此,陳子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但眼中的精光卻更盛。
他明白了,光靠語,是打動不了這位老匠人的。
他需要更深層次的理解,甚至…直接讀取他的想法。
陳子睿深吸一口氣,臉上依舊維持著平和,但體內一股奇異的能量悄然運轉。
那是一種近乎于精神力,卻又帶著一絲詭譎毒性的力量——“紫毒”。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股“紫毒”如薄霧般散開,無聲無息地籠罩了魯大師所在的范圍。
幾乎是瞬間,魯大師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但他的內心世界,卻如同打開了一扇門,清晰地呈現在了陳子睿的感知之中。
“這些人真是煩死了,老子想煉器怎么就這么難嗎?一天到晚凈說些沒用的屁話。”陳子睿心中清晰地“聽”到了魯大師不耐煩的念頭,“若不是欠這韓三之情,我才不來這破地方,受這份氣。哼!”
老者的內心哼了一下,轉而又憤憤地看向手里的物件,內心抱怨道:“媽的,鳳閣嶺那幫龜孫子,把礦區全占為己有,老子若有材料,這玩意兒早就能煉出來了!還差毫厘?差的是材料!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礦石都沒有…咳,罷了,罷了,說這些有什么用…”
魯大師的內心想法,坦率、直接,甚至帶著粗俗的抱怨,但每一個字都如實地反映了他的真實處境、他的不滿,以及他內心深處對煉器的渴望與現實的無奈。
陳子睿靜靜地“聽”著,眼中精光閃爍,之前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不僅看到了魯大師的技藝,更看到了他心中的疙瘩與渴望——對材料的渴求,對良好煉器環境的向往,以及對現狀的不滿。
這些念頭,如同最直接的密報,瞬間讓陳子睿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心中暗笑,“這魯大師,表面上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骨子里還是個被現實困擾的匠人啊。”
魯大師的內心抱怨聲漸漸平息,他似乎又沉浸到了對那件未成品的不滿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零件的邊緣。
就在這時,陳子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把握和不容置疑的誠懇。
“魯大師!”陳子睿向前又近了一步,目光直視著魯大師那雙布滿老繭、卻依舊靈巧的手,“小子不敢說完全了解大師的心思,但您的難處,小子已知一二,小子敬重大師的手藝,也明白大師心中所想。”
他頓了頓,看著魯大師依舊平靜無波的臉,繼續說道:“小子這里,沒有虛與委蛇,也沒有空口承諾,小子想請大師出山,助小子一臂之力,至于報酬……”陳子睿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種精準的投其所好,“小子可以給大師一座礦山!一座任由大師開采、挑選材料的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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