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急轉，陳子睿故作沉吟片刻，仿佛在認真權衡他們的提議，隨即爽朗地笑道：“哈哈，巧了不是？你們這提議，倒是說到本公子心坎里去了！”

他往前略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實不相瞞，本公子這次，要采購一批……嗯，‘特殊’的物資。數量嘛，可不少，而且，還得找一處地方，能把這批東西‘妥善處理’了。關鍵在于，這地方，必須是‘絕對可靠’的——”

他猛地加重語氣，將“絕對可靠”四個字砸在桌上似的，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幾人臉上來回逡巡，仿佛要洞穿他們心底最深的秘密。

那幾個商客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開了。

領頭的那個更是往前一傾，諂媚地笑道：“公子爺這話說得，真是給小的們天大的面子！您放心，咱們百寶樓在這地界經營多少年了？信譽就是咱們的命根子！什么奇珍異寶、違禁物資，保管、運送、銷毀……只要公子一句話，咱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絕對萬無一失！您就放寬心吧！”

陳子睿聞，只是輕輕挑了挑眉峰，那眼神里卻沒什么笑意，反而像是在掂量一塊石頭：“萬無一失？呵呵……”

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這話說得可真漂亮。只是，本公子聽著，總覺得少了點分量。怎么保障？總得給本公子一個信得過的理由吧？再者說……”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們幾位，看打扮行事，倒像是跑腿的，不是百寶樓真正掌舵的人吧？這樣大的買賣，本公子可不敢輕易托付！這樣，你們帶個路，把你們那位主事的請來，或者，帶本公子去見他，面對面談，本公子心里才能踏實。不然啊，”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濃了，“這等機密要事，本公子可不敢交給‘萬無一失’的陌生人。”

幾名商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河面。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里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職業的油滑掩蓋。

領頭的那位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笑道：“公子此差矣！我們雖不是主事，但也是樓里信得過的人，不過……公子既然如此堅持，那……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公子請隨我來，我們這就帶您去見我們主事的大人！”

說罷，他臉上擠出更殷切的笑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走吧。”陳子睿淡淡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一行人便這樣離開了原地。

領頭商客走在前面帶路，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仿佛后面有什么東西在追趕。

他刻意避開主街，七拐八繞地鉆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院墻，墻頭爬滿了枯藤，陽光被遮擋了大半，地上只有斑駁的樹影和偶爾掠過的飛鳥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香料混合的奇異氣息，那是百寶樓特有的味道，混雜著各種奇珍異寶、藥材香料，甚至還有一點點難以喻的、說不出來的味道。

巷子越走越深，兩旁的房屋也漸漸稀疏，最后出現了一扇厚重的、泛著暗啞光澤的黑木大門。

門上沒有門匾，只有一個古樸的、刻著“百寶樓”三字的銅制門環，門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門縫緊閉，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氣息。

領頭商客在門前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臉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松動了一些，但眼神依舊閃爍，像被風吹皺的一池秋水，藏匿著深淺難測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