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暑熱依舊難耐,但籠罩在交道口派出所上空的盜竊案陰云,在全體民警持續近兩周高強度、地毯式的工作下,終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這成效并非來自于驚天動地的神探推理,而是無數個像水滴石穿般的日常走訪、細心觀察和深厚的群眾基礎積累的結果。
最初的關鍵線索,來自于師傅老吳那近乎“長”在群眾中的耳朵。
那天傍晚,老吳照例拿著蒲扇,坐在他負責片區的一個大雜院門口,和幾個搖著扇子納涼的老住戶聊天。他穿著那身標志性的白色警服上衣,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藏青色警褲的褲腿上沾著今日巡邏的塵土。話題天南海北,從天氣熱說到糧票難攢,再說到誰家孩子有出息。就在這時,院里一個心直口快、消息靈通的王大媽,像是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對老吳說:
“吳警官,您說這事兒稀奇不?前兩天,胡同口修理自行車的老李頭跟我叨咕,說是有倆生面孔小伙子,推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永久’車去找他,非讓他把車架子號給挫平了。老李頭多精的人啊,一看那車鏈子油光锃亮,不像破車,再一看那倆小子眼神躲躲閃閃,就起了疑心,找個借口說工具壞了沒給弄。那倆小子嘀嘀咕咕罵了兩句走了。后來老李頭越想越不對勁,那車看著……像是前街老孫家丟的那輛!只是車筐沒了,又沾了些泥,乍一看有點不像。”
老吳手里的蒲扇停住了,瞇起了眼睛:“老李頭看清那倆人的長相了嗎?大概什么特征?車有什么明顯記號沒?”
“哎呦,具體長相老李頭說隔得有點遠,光線也不好,就記得一個挺瘦高,一個有點羅圈腿。哦,對了!”王大媽一拍大腿,“老李頭說,那輛‘永久’車后擋泥板靠里側,被人用紅漆點了個不起眼的小點,他修車時彎腰正好看見了。老孫家丟的車,好像也有這么個紅點,是孩子淘氣拿油漆筆點的!”
這條看似閑聊中捕捉的信息,在老吳這個老片警心里卻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開了一圈圈漣漪。頻繁出現的自行車被盜案、刻意要磨掉的車架號、可疑的生面孔、以及那個不引人注意的紅漆點特征……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老吳的腦海中迅速組合。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又問了幾個細節,叮囑王大媽暫時別對外說,然后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侃大山”。
回到所里,老吳顧不上擦去順著鬢角流下的汗水,白色警服的后背又濕了一大片。他立刻找到李成鋼和負責盜竊案件的中隊長老陳,匯報了這個看似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線索。
“老吳,你這耳朵真是‘順風耳’啊!”老陳一拍桌子,眼睛亮了,“磨車架號!這絕對有問題!最近好幾起丟車案,都提到丟失車輛有獨特標記或者車況很新,銷贓前磨掉號是慣用伎倆!那個紅點,很可能就是突破口!”
李成鋼也精神一振:“師傅,那個修理鋪的位置我知道,就在前后街交界那片。那片胡同四通八達,地形復雜,確實是個藏身和轉移贓物的好地方。王大媽說的瘦高個和羅圈腿,也算是個特征點。”
案件中隊立刻行動起來。老陳調集精干力量,結合近期所有自行車盜竊案的報案記錄,重點排查有類似“獨特標記”(如特殊劃痕、油漆點、改裝部件)的報案車輛。同時,安排便衣民警對修理鋪附近進行秘密監控和走訪,摸清那倆可疑人員的活動規律。
李成鋼和師傅老吳則利用他們的“人熟地熟”優勢,在片區內進行更細致的篩查。他們走訪了更多的修車鋪、廢品收購站,甚至是一些偏僻角落的臨時停車點和空置院落。李成鋼白天頂著烈日穿梭,白衣藍褲在塵土飛揚的胡同里格外醒目,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晚上,他則和老吳復盤走訪信息,將任何可能與“瘦高個”、“羅圈腿”或者異常自行車相關的蛛絲馬跡匯總上報給案件中隊。
線索在一點點匯聚。便衣民警發現,修理鋪附近確實有幾個形跡可疑的年輕人出沒,但行蹤不定,反偵察意識較強。案件中隊梳理出三起丟車案的特征與王大媽描述高度吻合。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報案人模糊提到,丟車前似乎看到一個羅圈腿的年輕人在附近轉悠過。
經過連續幾天的排查和分析,案件中隊初步鎖定了一個由五名社會閑散人員組成的團伙。他們居無定所,經常更換落腳點,主要在交道口、安定門一帶活動,以盜竊自行車、入室盜竊小件財物為主業,作案手法嫻熟,分工明確。磨車架號、快速銷贓是他們逃避打擊的主要手段。
抓捕時機成熟。在充分掌握了該團伙主要成員樣貌特征、活動規律以及一個相對固定的臨時藏匿窩點(一個位于偏僻小胡同的廢棄大雜院角落的雜物間)后,張所長親自拍板,決定收網!
行動定在夜晚。由經驗豐富的老陳帶隊,抽調案件中隊骨干和包括李成鋼在內的幾名精壯外勤民警參與抓捕。老吳則負責外圍警戒和接應。行動前,每位參與抓捕的民警都按照條例規定,檢查了腰間的武裝帶和槍套——里面是壓滿實彈的shouqiang。張所長和老陳反復強調了紀律:非必要、不示槍;遇反抗、先控制;危急時、鳴槍示警或果斷處置!安全第一!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夜色深沉,暑氣稍退但依舊悶熱。抓捕小組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目標窩點(一個廢棄大雜院角落的雜物間)。李成鋼和其他幾位民警藏身在窩點斜對面的門洞里,緊貼著墻壁,屏住呼吸。他身上依舊是執勤的白色警服上衣和藏青色警褲,汗水浸透了后背。此刻,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側的槍套上,感受著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的沉重責任和一絲緊張。這不是演習,是真實的戰斗。他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提醒自己牢記條例和所長命令。
窩點里隱約傳出幾個年輕人的說笑聲和酒瓶碰撞的聲音。時機到了!
老陳一個果斷的手勢,幾名民警如同獵豹般迅猛撲向雜物間的破舊木門。“警察!開門!”伴隨著威嚴的吼聲,“砰”的一聲,脆弱的門板被撞開!
“不許動!”“蹲下!雙手抱頭!”
手電筒的光束瞬間刺破屋內的黑暗和渾濁的空氣,照亮了五張驚恐慌張、還帶著幾分醉意的年輕面孔。地上散亂地堆放著自行車零、扳手、螺絲刀等工具。
突如其來的沖擊讓屋內的五人瞬間懵了。短暫的死寂后,其中兩個反應快的家伙猛地跳起來,一個抄起手邊的扳手,另一個則試圖撲向墻角一個黑乎乎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