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見到了自己的第二位客人。
西裝革履的老人進門,以手撫胸微微欠身,頗有禮貌說道:“您好。”
他抬起頭,露出了一張滿是燒傷的猙獰面容,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樣,脖子上掛著一枚微微發亮的鑰匙。
相比于小祈,這位客人要更加的從容自信,看起來是個久經滄桑的掌權者。
相原不確定這家伙是人還是怪物,便伸手示意他坐下:“請坐吧。”
“好的。”
老人坐在了椅子上,有意無意打量著店里的陳設:“霧蜃樓真是特別。”
初入霧蜃樓,老人即便再怎么淡定從容,內心深處也是有些拘謹的,尤其是坐在他對面的老板,他甚至不敢多看。
傳聞中的霧蜃樓老板有著神鬼莫測的形象,他對此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與之會面的一瞬間他還是震驚了。
老人看不清他的臉,但是他的凝視就像是一尊森嚴的古龍,令人膽戰心驚。
但再次回過神來,什么都沒有察覺。
仿佛一切都是幻覺。
真是高深莫測啊。
“習慣就好。”
相原笑了笑,隨手從口袋里取出了一把銅幣,詢問道:“說說你自己吧,還是說……你想要我直接開始?”
相比于接待小祈時的戰戰兢兢,現在的他已經有了經驗,愈發淡定從容。
老人嘆了口氣:“我叫葉尋,這是我真實的名字,這張臉也是我真實的臉。但在外面的世界,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暴露過真實的自己了,我始終用假身份活著。
有的時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誰,就像是得了精神分裂癥似的。但我又不得不這么做,不然我就會失去棲身之地。
九歌的勢力很龐大,自從我離開了中央真樞院,他們就一直在找我。我只能躲在這座城市里,藏身在五大家族之中,躲避他們的搜捕。最近,九歌的惡靈又找上門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來抓我的。”
相原淡淡說道:“這就是命。”
老人深吸一口氣:“是啊,這就是命,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很多年前,九歌指派給我一個任務,他們察覺到了這座城市里的異常,要我潛伏在深藍聯合中,暗中窺探他們的秘密。我是個專業的間諜,我的能力非常出眾,做得很好。”
他頓了一下,從口袋里取出了一包中華和一枚打火機:“介意我抽煙么?”
相原頷首道:“介意。”
老人一怔,收起了煙盒和打火機,繼續說道:“當年在中央真樞院的時候,我就是情報專業的天才。到了深藍聯合,我憑借我的能力步步高升……沒想到這個時候,我的上級卻重傷失聯。我一下子失去了組織的幫助,變得孤立無援。
三年又三年,我在公司里步步高升,職位做得越來越高。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成為了公司的高層之一,成功刺探到了五大家族最核心的秘密。您應該知道的吧,很多年前阮董事長曾經來見過您。
有關這座城市的,究極的秘密!”
相原微微一笑:“有人跟我說,那個秘密的名字叫做無相往生。”
他的措辭還是非常的嚴謹,只要是別人跟他說的,那么就算錯了也沒關系。
這就是他的話術,至于他自己到底知不知情,對方也拿捏不準。
老人微微頷首:“是的,無相往生。當我接觸到這個秘密以后,我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不想回去了,我要留在這座城市里。這座城市里的秘密,說不定可以讓我一步登天。我的天賦不夠好,大概率是無法成就冠位的,但五大家族正在做的事情,說不定可以讓我跨過天塹。
反正我的上級失聯了,沒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是自由的。于是乎,當年我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就是幫助當年自我囚禁的阮向天,帶走了極樂會的上一代五福,以及家族中那些接受了進化的實驗體,對他的兩個孩子轉移了詛咒!
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的舉動真是瘋狂啊,其實還是阮向天著魔以后向我拋出了橄欖枝。我權衡利弊以后,答應跟他合作。也就是說,我親手打開了地獄之門。
但其實,我真正的合作方是極樂會,阮向天只不過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
相原不動聲色地倒了一杯涼茶,茶水微微泛起了漣漪,就像他的內心。
不,豈止是漣漪,他的內心被隕石砸落的湖面,幾乎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有那么一瞬間,相原幾乎想要嘗試在店里暴起殺了他,但他克制了下來。
這里是霧蜃樓。
他不能壞了規矩。
客人的位階也要高于他。
這個老家伙,極有可能就是隱藏在五大家族里的內鬼,一切悲劇的元兇!
老人幽幽說道:“當年我險些暴露,差點兒死在老董事長的刀光下。但我順利地蒙混過關,職位反倒是更進了一步。阮向天變成植物人以后,極樂會帶走了他的兩個孩子,偷偷養在了孤兒院里。
極樂會在這座城市里重生,他們尋找那些背負著苦難的人,誘發他們心底的仇恨,讓他們的性格變得極端偏執,最后在他們面前展示古老的古籍,讓他們擁有相同的信仰。新的五福,再次誕生。
五福為那兩個孩子制定了人生,給予了那對兄妹悲苦的童年。哥哥變得固執偏激,妹妹則善良軟弱。如此一來,他們的性格底色就會注定在未來的某一天分道揚鑣,在命運的岔路口互相吞噬。”
相原心想原來如此,把涼茶推給了他,微笑說道:“喝杯茶吧。”
但他的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句話。
超耐磨的!
狗東西,真特么賤!
殺意在相原的內心洶涌,腦海里的古龍吐出雷鳴般的吐息,但他的養氣功夫是從小練出來的,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
他的手指不斷敲擊著桌面。
頗有節律。
克制住自己的內心的殺人沖動。
老人繼續道:“但這一切跟我沒什么關系,說實話我有點害怕。那兩個孩子自從進化以后,就掌握著巨大的力量。萬一哪天知道我的存在,把我揚了怎么辦?”
相原在心里冷笑。
你特么也知道怕啊。
老人喝著茶,長嘆道:“極樂會也讓我害怕,尤其是那個莫名其妙的福音。我不知道這家伙是哪里冒出來的,但這個人我一點兒也看不懂。福音是我的對接人,我總覺得這個人的心里藏著魔鬼。
包括極樂會口中的神,也讓我覺得愈發的詭異。天理,不都該是那種毀天滅地的神話生物么?怎么可能是一個女人的形象呢?我變得愈發害怕,也愈發謹慎。
直到后來,又發生了一件事,讓我變得極為恐懼。這座城市里,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在調查極樂會,也在調查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