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月光灑在相原的面前,仿佛他翻開的并不是一本日記,而是翻動了沉寂的舊時光,泛黃的書頁里散發出油墨的香氣,好像一晃回到了十多年前。
“我的名字叫做相朝南,這是我研究天理之咒的第十五年。自從我被放逐到這座城市以后,我便察覺到這里流淌著異常的氣息,那是神明的殘穢,天理的基因。
很顯然這是一座被天理之咒所籠罩的城市,天理之咒會寄生在人類體內,一旦發作便會破壞人體的免疫系統,促使患者向著更高的生命層次躍進。人類是無法承受這種程度的進化的,因此細胞在分裂的過程中便會導致錯序,變異成為癌細胞。
患者的精神也會受到侵蝕,自我意識會在進化過程里逐漸泯滅,淪為被獸性支配的怪物,極具攻擊性,無法溝通。
好消息是,我的侄子并沒有被污染,這或許跟他的靈繼癥有關。壞消息是,我的女兒不幸被感染,成為了潛在的基因病患者,未來的某一天也會被病痛折磨。
為了避免悲劇的發生,我多年來走遍世界各地,結交了許多研究基因學的學者,也拜訪了許多經驗豐富的老中醫,以及黑魔法和煉金術的大師。經過十年的自學,我也成為了這方面的專家。
但這依然無法解決我女兒的問題,我為此深感痛苦和絕望,只能通過逃避現實來讓自己得到喘息,這冰冷的世界只有皇天洗腳城的阿香才能給我一絲安慰……”
來了,果然來了。
相原在心里感慨,這才是他認識的二叔,如此放蕩和淫賤,真是無恥老賊!
“但是,靈繼癥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眼睛,恍然大悟。
“恰恰就是那段時間的放縱,我在網吧打游戲的時候,無意間認識了一個網友。這個網友的id叫做悲先生,似乎是通過一個中醫論壇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悲先生的家中有人患癌,聯系我是想尋求一些治病的方案。最初我沒有想太多,看過病人的病例以后,手寫了一份藥方給他。悲先生對我表示感謝,后來他又給我看了幾次病例,其中果然出現了基因病患者。這座城市里的基因病患者有很多,我還是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直到后來,悲先生給我看的病例越來越奇怪,出現了讓我看不懂的癥狀。有患者竟然在進化的過程中,突破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出現了龍化的現象。那種龍化現象極其驚悚可怖,但患者卻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自我意識,這太匪夷所思了。
悲先生不斷向我發來相關的病例和資料,我發現患者的大腦已經嚴重變異,他們神經結構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盤踞的古龍,乍一看竟有種令人癡迷的美感。
那一刻我才知道,悲先生并不是來找我求助的,他只是在考驗我的水平。他在尋求一個合作的目標,他跟我研究的是同一件事,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
我們約在臺北路萬達廣場門口的肯德基見面,雙方都做了偽裝,互不暴露身份。悲先生非常友好,他的研究比我還要深入許多,解決了許多我困擾我的難題。
那一天我們相談甚歡,便約他一起去皇天洗腳城,但他拒絕了。他說,他還有生病的家人要照顧,約了我下次見面。
我識人看相多年,這位悲先生的命數很是坎坷悲苦,總是不自覺地把其他人的事情扛在肩上,自己活得很累很累。
這一次的相遇讓我重拾了信心,我們成為了摯友,是真正意義上的同道中人。我們僅用了兩年的時間,便實現了從零到一的突破,設計出了治療解決基因病的初步方案。然而忽然有一天,希望破滅了。
悲先生失蹤了,很久沒有出現。我發給他的消息也石沉大海,這座城市里失去了他的蹤跡,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當我心灰意冷的時候,我再次收到了來自悲先生的消息。原來悲先生去了霧山,他想要探尋天理之咒的源頭,尋找治療方案中的關鍵一環,神話骨血!
然而悲先生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只是不斷的向我傳遞一些信息。根據悲先生的情報,我了解了這一切的真相。
所謂的天理之咒,只是一場禁忌儀式的產物,其名為無相往生。這是一次神降的儀式,霧山里沉睡的天理,竟然是神為自己準備的祭品!祭品都已經如此可怕,那么食用k的神明,又該多么高貴?
這座城市里的悲劇,恰恰就是無相往生的儀式,感染天理之咒的人彼此廝殺吞噬,仿佛養蠱一般抉擇出最終的勝利者。
勝利者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吞噬如山如海的血肉,成為蜃龍受肉的軀殼,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復活。而當蜃龍復活以后,那位至高至暴的神明便會從天而降,享用以一位天理為祭品的血腥祭祀!
原來這一切的悲劇是有原因的,源自于當年深藍聯合對霧山的開發,源自于德國人的殘忍實驗。源自于當年阮向天制造的悲劇,也源自于極樂會的密謀。
根據我的調查,極樂會就是那位至高神明的信仰者,當年的五福并沒有死絕,如今借尸還魂完成了組織的復興。
現階段極樂會的成員已經盯上我了,若非悲先生給我提供的情報,我恐怕早就被發現了。而就在兩個月后,悲先生徹底失聯了,極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想我必須要做點什么,我得去找他。
可惜因為當年的放逐,我早已經失去了曾經的力量。我的命數將盡,再也無法發揮出余熱,也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包括我隱藏最深的底牌,我也沒辦法再很好的駕馭它了。我能感覺到它在排斥我,急需要新的主人來承載它的力量。
想來也是啊,那本來就不是留給我的東西,它早就應該迎來它真正的主人,只是我一直沒有做好轉讓它的準備。
既然如此,我便提前安排好了后事,通過各種手段為自己偽造了全新的身份,將計就計等著對方來綁架我。
為了保險起見,我還預留了一封信件,它會在合適的時機,發給我的那位老朋友。一旦我出了事,他可以及時傳遞情報,阻止這場災難的降臨。
果不其然這群蠢貨上鉤了。我的計劃很順利,無論悲先生在哪里,我都得想辦法把他給救出來,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日記到這里戛然而止。
相原沉默了良久,從胸臆間吐出了一口濁氣,輕聲說道:“你都看完了?”
阮祈嗯了一聲。
她的心情也很復雜,低聲說道:“南朝相博士,原來他只是把名字倒過來了,他怎么這么大膽,演都不演了。”
相原心中微動:“你見過他?”
阮祈頷首道:“他對我很好。”
相原翻閱著日記,看來姓伏的當初的猜測是正確的,二叔的看法跟他一致。
“但是這個悲先生是什么人?”
他詢問道:“你在霧山見過他么?”
阮祈仔細思索了片刻,搖頭說道:“沒有,或許是某個被抓來的博士,但大多數都已經死了,沒什么印象。”
相原撓了撓頭,線索又斷了。
但是這本日記里提到的,二叔最重要的底牌,極有可能就是霧蜃樓。
“原來霧蜃樓竟然不是為二叔準備的,甚至還會排斥這老小子,它迫切的在尋找新的主人,難道就是我么?”
他在心里犯嘀咕。
除了眼睛有問題,他何德何能啊。
相原索性不去想這些,回到客廳把日記拍在桌子上,詢問道:“看看這個。”
姜柚清本來還在癡迷于二叔留下的研究資料,看到他拿過來的日記愣了一下。
她接過來仔細看了很久,沉默半響以后輕聲說道:“原來如此,相朝南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他偽裝成一個江湖騙子,也是為了隱藏真實的自己吧?”
她放下日記,欲又止。
“就是有點獨特的小愛好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