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彌漫的煙霧纏繞著她,像是神社或者寺廟里點燃的線香,讓她暴戾的氣息趨于寧靜。
他的龍骨手鐲微微躁動,仿佛有所感應。
劫匪頭目在大海里艱難地跋涉,他越過洶涌的海水向著孤島上的背影頂禮膜拜,重復著之前說過的那番話:“祈求吾主的饋贈,賜予我無上的進化!”
相原這才看明白,原來這群劫匪的目的就是掠奪所謂的古遺物,向某種未知的生命獻祭,祈求力量。
洶涌的海浪幾乎淹沒了劫匪頭目,但他的祈求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他癲狂的眼神逐漸被茫然所取代,不知所措。
孤島上的人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回應道。
“滾開!”
轟隆!
雷鳴響起。
相原的幻覺里,聽到的是少女的怒斥,似曾相識。
劫匪頭目的幻覺里聽到卻是古龍的震怒龍吟!
他的意志在龍吟聲中崩潰,千辛萬苦籌備好的獻祭儀式遭到了拒絕,神的力量并沒有降臨。
“這不可能……”
這在劫匪頭目的認知里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原始的祭祀儀式從遠古時代流傳至今從未斷絕,古老的天理絕無道理抗拒信徒的靈質獻祭,就像是被困沙漠里瀕死的旅人無法拒絕路人遞過來的純凈水。
那是生命本能的渴望,不可能被拒絕!
但事實就是如此的殘酷。
劫匪頭目甚至在那雙流淌著熔金的豎瞳里看到了屬于人類才有情緒,那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仿佛他是一只令人惡心的臭蟲。
他的獻祭,就像是一場拙劣的笑話,就像費盡心機追求女神的舔狗,換來的是無情的嘲笑。
可悲,可笑。
幻覺戛然而止,但現場的每個人都七竅流血。
那是龍吟聲所留下的創傷。
那尊枯木雕刻的古龍雕塑無聲地坍塌成下去,如同被焚燒了三天三夜以后只剩下一攤漆黑的灰燼,混合在鮮紅的血液里,粘稠得像是墨跡一樣,流淌在大理石磚縫中。
很顯然祭祀儀式失敗了。
劫匪并沒有得到神明的饋贈。
“費了半天的勁,就這?”
相原目睹了這一切,轉身望向劫匪頭目:“你獻祭了個寂寞嗎?”
劫匪頭目沒有說話,他的精神仿佛被震怒的龍吟摧毀了,灰白的眼瞳逐漸黯淡下去,巖石一寸寸脫落。
“怎么會這樣呢?”
他掙扎著起身,踉踉蹌蹌向著坍塌的雕塑走去,大概還是沒有死心吧,想做最后的嘗試。
“喂。”
背后傳來沙啞的聲音。
劫匪頭目下意識扭頭,呼嘯的風聲撲面而來。
相原如野獸般欺身而上,只見他弓步向前擰腰蓄力,一記兇狠的擺拳破空而出,狠狠命中了敵人的后腦勺!
恣意宣泄暴力的感覺沖昏了他的大腦,擊潰敵人的成就感喚醒了基因里弱肉強食的本性,過去十八年來的枯燥和抑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力量的癡迷與憧憬。
擁有超能力的感覺……真是美妙至極。
?
?
泰山路,山水家園。
阮祈從睡夢中驚醒,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么好了,一覺睡到了中午,窗邊的窗簾在微風下浮動,溫暖的陽光從縫隙間灑在床頭,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
她的床頭柜上燃燒著一根金色的線香,裊裊煙霧彌漫在空氣里,奇異的異香讓她感到神完氣足,仿佛在古老的寺廟里坐禪,聆聽晨鐘暮鼓,坐看云卷云舒。
但她的心情卻并不是那么的美妙,因為她做了一個夢,若不是這個夢,她可以睡得更久。
夢中又是那群邪惡的死徒,擾人清夢。
“小姐,您還好么?”
臥室的房門被人敲響,有人在門口低聲說道:“我剛剛出去巡視了一圈,這個存在于異側中的小區非常的安全。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異側形成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年。”
他頓了頓:“它很安全,暫時沒有被污染。這個房子雖然裝修簡單,但作為臨時的庇護所,已經非常不錯了。”
阮祈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獵人么?”
“沒有。”
那人欣慰道:“您的聲音很久都沒有這么充滿活力了。”
阮祈瞥向床頭柜上的線香,像是小貓一樣滿足地瞇起眼睛:“老板給的東西果然不是凡物,它竟然真的可以幫助我穩定意志。如此一來,我的饑餓感就得到了完美的解決,我再也不用吞噬靈質來維持我的自我意志了。”
她伸了一個懶腰,掀開被子下床,白色的絲綢睡衣松松垮垮的,素白的肌膚泛著迷離的色澤,那些細密的龍鱗都褪去了許多,血管里暴戾的血液也安穩沉睡。
阮祈轉身拉開窗簾,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拍打著礁石,海鷗在風中起落。
“小姐,那些死徒怎么辦?”
門口的司機傳來擔憂的聲音:“天理所在的地方必有死徒追隨,您的存在就像是吸引飛蛾的火,他們會不受控制地蜂擁而來。天理就是死徒的信仰,而您的理智未必能維持很久。那盒線香最多還能維持七天,七天以后呢?”
阮祈沉默片刻,輕聲道:“只要我不再分享力量,那些死徒們就無法繼續進化。不異化的死徒不足為懼,深海聯合會在這段時間內把他們清除掉。我只擔心……那個人會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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