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那個小廝走著,走沒多遠,他回頭說,“你是衙門的人吧?”“你怎會知道?”“我認識那位大人,你跟著他,多半也是衙門的人。”“我想問,管家是怎么掉下去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坐在后面馬車上,前面的馬車上坐著管家,本來走的好好地,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往懸崖下跑了。”“那你有沒有看到不對勁的?”“那倒是沒有,不過我聽見馬加速往下沖的時候,有鞭打的聲音,按說,那個時候,管家應該使勁拉住韁繩,怎么還有鞭打的聲音,也許是我太慌了,就聽錯了。”“管家是老爺讓他去進貨的嗎?而且他一個管家怎么自己駕車,你們家進貨量那么大,就你們兩人?”“這次進貨是拿樣品,我們不拿貨,也就兩車,老爺讓我們帶著兩個趕車的,管家卻說我們自己趕車,我倒無所謂,只是管家他怎么也自己趕車,我不明白,不過一路上都相安無事,到了那山邊,一下子就下去了。”“是你回來報信的嗎?”“是的,我看了看那懸崖,也不敢下去,然后就騎著我馬車上的馬,趕緊回來報信了,你們是在哪里摔下去的?”那小廝告訴我了具體的位置,我便回頭去找大人回了府衙。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管家墜崖的地方看看嗎?”“對,因為我想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那小廝雖然說了一些,可是不是很清楚,他自己嚇得不行,只記得馬車掉下去了,而且他聽到了鞭打的聲音,那一刻怎么會有鞭打的聲音,難道不是應該往回拽住韁繩嘛,保命啊。”“也許是管家試圖把馬打回路上?”“也有道理,我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吧,總會有點線索的吧。”“那就去吧,你跟小宋再帶個人去。”
我們三個一路到了馬車墜崖的地方,有個人在旁邊蹲著,“你是綢緞工坊的吧,我見過你。”“各位官爺好,小人在此看守這輛車上的樣品,等主家派人來接回去。”“我們就看看這里,你且忙你的。”
我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根據地上的車轍印,的確是突然轉向了,一下子奔懸崖下去了,可是這馬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帶著車一起跑下去了呢。“你家管家,找到了嗎?”“目前沒有,倒是馬車找到了,馬摔死了,一車東西都散落在山腳,他們正在收拾呢。”“管家呢?”“還未找見,不過這山里有狼,也不知道管家能不能逢兇化吉。”“這么高摔下去,恐怕難了。”“是啊,若是如此,真是可惜了,管家的小兒子剛出生沒多久,他也是老來得子,喜歡的不得了,這一下孤兒寡母的,真是要活不下去了。”“管家的小兒子?其他孩子呢?”“還有個女兒早已成年出嫁,這是妾室生的小兒子。”
兩天后,宋哥說綢緞工坊那邊派人來府衙報信,說是事情都處理好了,管家身上搜出了遺書,承認少東家是他殺的,按頭入水,然后致其溺死。“走吧,去看看那遺書。”大人喊著我和宋哥一起去了。
到現場之后,大人看了看那個遺書,我也看了看,然后給宋哥收好,畢竟這個是證據,需要最終編入案件里的。主母迎上來,“多些大人關照我家,我兒是被這黑心的管家害死的啊,可憐我那兒子才那么大,怎么就這么死了......”她一邊說一邊哭,大人只好安慰著,我倒是在現場到處轉了轉,“你們管家的家在哪啊?”我隨口問了一個大娘,“他家在城東賣糧食那條街后面,門口有片荷花池。”“多謝你了,你們管家殺了少爺這件事,您怎么看啊?”“不知道啊,管家明明人不錯的,怎么突然想著殺少爺了。”“你們家老爺呢?”“老爺去幫著管家處理身后事了,尸體還在家里放著,剩下都是老弱婦孺,哪里能撐起家里哦。”“多謝大娘。”“這位官娘你跟我客氣什么。”“官娘?”“你不是府衙的人嘛。”“我是仵作。”“女子也能當仵作,你不怕嗎?”“自然不怕。”
我跟大人就順著那位大娘的描述,摸到了管家的家里,家里正在辦白事,一進門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穿的很體面的人背對著門站著,這個人應該就是綢緞工坊的老爺了。“我們是府衙的人,來看看。”那位老爺認出了大人,馬上跪下行禮了,其他人也跟著跪下了,“都起來都起來,這不在府衙里,不必拘禮。”我走過去看了看管家的尸體,本想著掀開蓋布看看,被宋哥一把制止了,“你這樣會被人家家里人打的。”我只能作罷,繞一圈看見那位綢緞工坊的老爺,“這位老爺,能方便借一步說話嗎?”“好,您請。”
“管家是跟著您進府的嗎?”“是的,我帶著他進府的,一直也幫我照管家里,做事也踏實精明,怎么就會想著去殺孩子呢。”“管家遺書里的意思說,您對他不薄,怎么也不能讓這個孩子壞了這個家,所以就起了殺心,您之前有沒有在管家面前表現出,對這個孩子討厭什么的?”“我自然沒有,而且這個家也不是我說了算啊,我夫人娘家勢力大,雖然別人尊稱我一聲老爺,可我也算是半個入贅,只是夫人礙于面子,一直讓大家稱呼我老爺,就連現在的的房子和綢緞生意都是夫人家的。”“也就是說白了,生意和孩子都是夫人的,您對此并無異議,也沒必要鬧。”“自然是啊,與我有何關系呢。”“那么,管家有沒有可能為了給您爭點面子,才這樣做的。”“我不清楚,他也不是這樣的人啊,而且他小兒子還小,怎么就做出這樣的事了呢。”
回去路上,我越想這些話越不對,“大人啊,我總覺得這件事有問題。”“哪里有問題?”“這老爺如果是主謀的話,怎么會讓管家這個跟自己很親近的人下手呢,這不是明顯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嗎?”“那他嫌疑就是最大啊。”“你看啊,如果我們沒發現尸體上的掐痕,那么你叔母就是兇手了,我們發現了,然后就是管家了,好像有人準備好了一套完整的故事,等著我們發現一樣,那個遺書也是,字跡也太端正了,誰寫遺書的字那么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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