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哭著跑開,留下霍昭獨自站在暮色漸深的庭院里,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掙扎。
他知道阿月要的是什么——一個清晰的身世,一個關于她來自何處的答案。
作為一個自幼失去父母、渴望歸屬的孩子,這種訴求合情合理。
他又何嘗不想告訴她一切?但他更知道,那答案背后牽連著何等復雜的政治漩渦和血腥往事。
知而不,并非不信任,而是因為他太清楚那真相的殘酷。
那不僅僅是“你的父親是匈奴左谷蠡王”這樣一句話,隨之而來的將是:她身上流淌著“敵國”王族的血液;她的母親是因宮廷傾軋而慘死的漢人女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漢匈之間血仇的一個活生生的、尷尬的象征;一旦身份徹底曝光,她將同時被兩個世界排斥——漢人視她為異類,匈奴人視她為災星。
他如何能親手將她推入這樣的絕境?他寧愿她恨他怨他,也不愿她承受那份舉世皆敵的孤獨與痛苦。
“將軍。”周遠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聲音低沉,“查到了。邊市那個兀術,確實是匈奴商人,但背景不簡單,與左賢王麾下的一個謀士有遠親關系。那日的‘醉酒指認’,是精心設計的。另外,我們安排在匈奴王庭的‘影子’冒死傳出消息,左谷蠡王……確實曾有一女,出生不久便因‘不祥’被棄,時間、地點都與阿月小姐吻合。而且,單于庭似乎已經找到了當年侍奉云娘的一名老侍女,正秘密送往邊境某處。”
消息一條比一條沉重。
霍昭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夜風。
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
對方不僅有人證,連時間線都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