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漠南的風沙日漸凜冽。
霍昭大軍駐扎在邊境線上一處名為“受降城”的要塞,以此為基地,不斷派出斥候,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漠北的情報。
阿月的身體已基本康復,只是肩胛處的傷痕在天氣變化時還會隱隱作痛,提醒著那場生死劫難。
中軍大帳內,一場關乎下一步戰略的重要軍議正在進行。
巨大的漠北沙盤前,氣氛卻不像以往那般統一。
霍昭一身常服,手指點著沙盤上標識出的匈奴單于王庭大致方位,語氣沉靜而堅定:“……綜合各方情報,單于伊稚斜將其主力收縮至闐顏山、趙信城一帶,背靠深山,倚仗地利,擺出固守姿態。其意圖很明顯,是想利用漠北廣袤荒蕪、補給困難的特點,拖垮我軍。待我師老兵疲,糧草不濟之時,再行反擊。”
他目光掃過帳內諸將:“因此,我軍絕不能在此與其空耗。我意,效仿昔日舅舅奔襲漠北之舊事,集中精銳,長途奔襲,直搗闐顏山!打掉其王庭,則匈奴諸部必亂,漠北可定!”
此一出,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霍昭提出要孤軍深入漠北腹地,還是讓不少將領感到心驚。
一名資歷頗老的王姓校尉率先出列,面帶憂色:“將軍,末將以為不妥。漠北不同漠南,地域更加遼闊,水草匱乏,道路不明。我軍孤軍深入,若無后方支援,一旦糧道被斷,或者迷失方向,則……則恐有覆滅之危,重蹈昔日李陵之覆轍啊!是否……應穩扎穩打,逐步推進,或等待朝廷更大規模的支援?”
他的話代表了一部分穩健派將領的想法。
漠北,在漢軍眼中,是一片充滿未知與死亡的危險之地。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王校尉所極是。況且,我軍新經大戰,雖獲小勝,但亦需休整。冒然深入,士卒疲憊,恐難當大戰。”
主張穩妥的聲音占據了相當一部分。
霍昭面色不變,只是看向一直沉默的趙破奴:“趙校尉,你意下如何?”
趙破奴沉吟片刻,抱拳道:“將軍,漠北雖險,但并非絕地。昔日大將軍能縱橫漠北,我等為何不可?末將以為,關鍵在于‘快’與‘準’!以精騎快速突進,避開敵軍次要部落,直取核心!只要速度夠快,匈奴人便來不及反應!至于補給……”
他頓了頓,“可效仿匈奴,以戰養戰!”
“以戰養戰,談何容易!”
王校尉反駁,“漠北部落貧瘠,豈能支撐我軍消耗?若尋不到水源,覓不到糧草,又當如何?”
帳內爭論漸起,分成了激進與穩妥兩派。
霍昭沒有急于壓制爭論,他目光微轉,落在了坐在角落、安靜聆聽的阿月身上。
她如今參加軍議已不是稀奇事。
“阿月,”霍昭忽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爭論,“你覺得,我們能找到通往闐顏山的路,并且解決途中的水源和給養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阿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