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四蹄如飛,載著霍昭沖上高地。
激戰后的血腥氣息和河谷中仍在燃燒的煙火味撲面而來,但霍昭的目光只牢牢鎖定在那個碧色的身影上。
阿月正靠在一塊巖石旁,一名親衛正在為她臉頰上那道被箭風劃出的細微血痕上藥。
她手中的“破虜”匕首沾滿了血污,碧色的胡服上也濺上了點點暗紅,呼吸略顯急促,額發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顯然,剛才抵擋那部分匈奴騎兵的沖擊,對她而也絕不輕松。
看到霍昭疾馳而來,阿月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疲憊、放松和一絲后怕的笑容。她沒事。
霍昭躍下馬背,幾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過她全身,確認除了那道微不足道的劃傷外,并無其他傷口,緊繃的心弦才終于松弛下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頰檢查傷勢,但手到半空,又生生頓住,轉而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沒事就好。”
千萬語,都蘊含在這四個字之中。
有慶幸,有后怕,更有對她臨危不懼、甚至不惜以身作餌的復雜情緒。
阿月感受著他手掌傳來的力量和那份深藏的關切,用力點了點頭:“我沒事,兄長。”
她頓了頓,看向河谷中那片狼藉的戰場,眼神清澈,“我們贏了。”
“贏了。”霍昭頷首,目光也投向下方正在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的風雷騎將士,冷峻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屬于勝利者的銳利鋒芒。
此戰,不僅化解了追兵之危,更沉重打擊了匈奴的士氣,繳獲頗豐,可謂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找到那個放冷箭的人了嗎?”霍昭轉向親衛隊長,語氣瞬間變得冰冷。
親衛隊長面露愧色:“將軍,戰后仔細搜查過,亂軍之中,并未發現符合阿月姑娘描述的神射手。可能……可能趁亂逃脫了。”
霍昭眉頭微蹙。
那個如同“毒蛇”般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人不除,終是心腹大患。
“加強警戒,派出游騎,擴大搜索范圍,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諾!”就在這時,趙破奴派來的聯絡騎兵也趕到了,帶來了主力部隊的消息。
趙破奴依計成功吸引了匈奴前鋒的注意,雙方進行了小規模接觸,漢軍主力安然無恙,已按計劃向預定匯合點轉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霍昭命令部隊迅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補充箭矢,尤其是收集匈奴逃兵遺棄的、尚能使用的箭支。
風雷騎擅長騎射,箭矢消耗極大。
他自己則走到河谷邊緣,俯瞰著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土地,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與主力匯合后,是繼續尋找戰機,還是暫時后撤休整?單于糧草被焚,主力必然震動,是會瘋狂報復,還是……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異變再生!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河谷一側,一具看似與其他匈奴尸體無異的“尸體”下,一雙陰冷如毒蛇的眼睛,正透過尸體的縫隙,死死盯著高地上那個玄甲猩披、異常醒目的身影。
正是那名匈奴神射手!
他并未逃走,而是憑借高超的偽裝術,藏匿于尸堆之中,等待著這唯一可能逆轉戰局的機會!
他手中的奇特長弓已然悄然張開,一支明顯不同于制式箭矢、箭頭泛著幽藍光澤的狼牙箭,穩穩地搭在了弦上。
他的目標,不再是阿月,而是漢軍的主帥——霍昭!
此刻,霍昭正背對著他這個方向,與身邊的將領交代著什么,毫無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