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山所謂的“居所”,位于仲裁星港行政區的深處,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座戒備森嚴的獨立隔離單元。通體由啞光的特殊合金鑄造,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道需要多重權限驗證的厚重氣密門。內部空間倒是寬敞,生活設施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模擬自然景觀窗(當然是假的),但無處不在的隱形監控探頭和能量感應器,無聲地宣告著這里本質上是座高級監獄。
“二位暫且在此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通過內部通訊器提出。”霍擎山站在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公式化的冰冷,“星港會保障二位的絕對安全,直到調查結束。”他特意在“絕對安全”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光。
說完,他不再多,轉身帶著手下離開。氣密門在身后無聲滑攏,傳來沉悶的鎖閉聲。
單元內只剩下沈硯星和靈汐月兩人,以及那無處不在的、被監視的感覺。
沈硯星走到墻壁前,指尖那縷暗金弦光微微閃爍,感受著墻壁內部流轉的、復雜而堅固的能量屏障。“多層復合屏障,結合了物理隔絕和能量禁錮,還有……某種精神干擾場。”他低聲道,“霍擎山這是把我們關進了一個鐵籠子。”
靈汐月光魄掃過四周,清冷的聲音直接在沈硯星腦海響起(她運用了某種高階傳音技巧,規避監控):“他不敢在仲裁庭結果剛出時明目張膽動手,但這‘保護’本身就是陷阱。我們必須盡快恢復力量,并找到離開的方法。”
沈硯星點頭,走到房間中央盤膝坐下,嘗試運轉體內那新生的暗金弦光。力量在經脈中流轉,比昏迷前順暢了許多,與肋部傷口殘留的些許隱痛形成鮮明對比。那場心魔劫和涅盤草的藥力,仿佛一次淬煉,讓他對這融合后的力量掌控更深了一層。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這力量與靈汐月停留在自己體內的那部分本源光魄,產生著一種水乳交融般的自然共鳴。
“那個‘對沖’計劃……”沈硯星看向靈汐月,用眼神傳遞著信息。
靈汐月會意,走到他對面坐下,光魄流轉,形成一個微小的、隔絕內外探測的靈光結界——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意識交融,兇險異常。”靈汐月傳音,語氣凝重,“我們需要絕對信任,且不能有絲毫雜念和抗拒。一旦開始,便無法中途停止,否則意識海碰撞,后果不堪設想。”
“我明白。”沈硯星眼神堅定,“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與其將命運交給那虛無縹緲的‘一線生機’,不如自己搏一把。”
他伸出手。靈汐月略一遲疑,也伸出了光凝態的手。
兩手虛握,暗金弦光與溫暖靈光再次接觸。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能量共鳴,兩人的意識順著這連接的橋梁,開始小心翼翼地、緩慢地向對方的意識海延伸。
這是一種無比奇妙的體驗。
沈硯星“看”到了靈汐月意識海中那片無垠的、純凈的光之海洋,溫暖、浩瀚,卻又帶著一絲屬于光音天傳承的孤高與清冷。他能感受到她對色界職責的堅守,對三界平衡的憂慮,以及……對他那份復雜難明、卻在此刻無比清晰的信任。
靈汐月則“看”到了沈硯星意識海中那片如同宇宙星云般復雜、交織著理性邏輯與熾熱情感的領域。她能感受到他對未知真理的執著探索,對故鄉地球的深沉眷戀(雖然記憶碎片模糊),對背叛的憤怒,對責任的擔當,以及……那在面對她時,悄然滋生、卻被他理智刻意壓抑的悸動。
兩人的意識如同兩滴不同源的水滴,緩緩靠近,接觸的瞬間,產生了細微的“漣漪”。過往的記憶碎片、情感波動、思維模式不由自主地開始流淌、碰撞、交織。
沈硯星看到了靈汐月在光音天枯燥修行中的孤寂;靈汐月感受到了沈硯星在實驗室熬夜攻關的專注與疲憊;他們共同經歷了塵泥鎮的混亂、質詢廳的對峙、遺跡中的生死相依……那些共同經歷的畫面,在意識交融中變得愈發清晰和深刻。
排斥感時而出現,源于個體本能的保護機制,源于不同種族、不同成長環境帶來的思維差異。但每當排斥感升起,那份共同經歷磨礪出的信任,以及體內那同源的逆熵盟約之力,便會如同潤滑劑般,撫平意識的棱角,引導著融合向更深層次進行。
他們不再僅僅是能量的共鳴,而是開始觸及靈魂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