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拙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波瀾暗涌的湖面。污蔑、聯合執法隊、孤立無援……每一個詞都像冰冷的鎖鏈,纏繞在靈汐月的心頭。但她看著竹榻上氣息微弱卻終于趨于平穩的沈硯星,光魄中閃過一絲堅毅。外面的風雨再大,也要先守住眼前這一線生機。
林守拙丟下那句話后,便不再多,只是每日按時給沈硯星喂藥,那藥湯似乎有奇效,沈硯星體表的傷口開始緩慢愈合,那“蝕魂雷煞”的暗紅電光和“同悲穢氣”的灰黑痕跡也被壓制在傷口深處,不再肆意蔓延。但他依舊昏迷不醒,仿佛意識沉淪在某個無盡的深淵。
靈汐月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由她本源光魄和逆熵盟約之力構筑的脆弱平衡正在緩慢加強,如同在破敗的廢墟上,一點點重新搭建起支撐的框架。但這過程極其緩慢,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沈硯星的意識似乎被困住了,在與他自身的傷勢、異力以及那“永墮無間”的契約警告進行著某種兇險的拉鋸。
她嘗試過將一絲意識探入他的識海,卻只感受到一片混沌的風暴,充斥著破碎的記憶畫面、扭曲的能量亂流和一種深沉的、仿佛源自靈魂本源的抗拒與痛苦。她不敢強行深入,怕打破那來之不易的平衡。
與此同時,山谷外的氣氛也日漸緊張。林守拙布下的隱匿陣法之外,偶爾能感知到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掠過,帶著審視與窺探的意味。那是聯合執法隊的先鋒哨探,或者“逆緣之痕”的暗樁。林守拙對此只是冷笑,偶爾出門一趟,回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木清香,山谷外窺探的氣息便會消停幾日。這位“山野閑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著他的地盤不容侵犯。
但這平靜,顯然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第七日,黃昏。
沈硯星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肋部那原本被壓制住的傷口,暗紅電光再次隱隱閃爍,甚至那星圖盟約的印記也散發出不穩定的波動。
“林前輩!”靈汐月急忙喚來林守拙。
林守拙檢查后,眉頭緊鎖:“藥力已盡,他的身體本能地在排斥那兩股異力,但這過程勾動了他自身的心魔和……那契約的反噬。這是‘內劫’,外人幫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熬過去。熬不過,神魂俱滅;熬過去,或許能因禍得福,真正開始融合你留在他體內的本源光魄和那盟約之力。”
靈汐月的心揪緊了。她握住沈硯星冰冷的手,光魄貼近他,試圖傳遞過去一絲溫暖和力量,低聲在他耳邊重復著:“沈硯星,堅持住……記住我們的盟約……逆熵同心……”
此刻,沈硯星的意識深處,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他仿佛同時置身于多個破碎的時空碎片之中。
一會兒是地球實驗室baozha的烈焰,父母焦急模糊的面容在火光中消散;一會兒是欲界科學院冰冷的質詢廳,雷擎那張帶著虛偽關切和最終背叛的臉龐在眼前放大;一會兒是陰暗管道內,同悲道那無盡的悲愴與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一會兒又是那“永墮無間”的契約文字,化作無數冰冷的鎖鏈,從黑暗深處伸出,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沉淪……
各種負面情緒——對過去的悔恨、對背叛的憤怒、對未知的恐懼、對毀滅的絕望——被放大到極致,如同心魔,瘋狂地沖擊著他的意志防線。體內的蝕魂雷煞和同悲穢氣也在這心魔的引動下,蠢蠢欲動,試圖徹底瓦解他的生機。
他的意識在風暴中飄搖,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放棄吧……你救不了任何人……連自己都救不了……
穿越本就是錯誤……你不屬于這里……一切都因你而起……
契約已成……永墮無間是你的歸宿……掙扎只是徒勞……
無數充滿惡意的低語在他腦海回蕩。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點溫暖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啟明星,頑強地在他混亂的識海中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純凈、堅定與……熟悉的氣息。是靈汐月的本源光魄!它不知何時,已與他意識核心深處那微弱的逆熵盟約印記產生了某種共鳴,化作一個穩定的光核,驅散著周圍的黑暗與混亂。
同時,一些破碎卻溫暖的畫面閃過:
實驗室初次相遇時,那雙清冷卻帶著驚愕的光魄眼眸;
塵泥鎮黑市混亂中,無聲的默契與配合;
質詢廳里,星圖印記浮現時靈魂的共振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