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滴號”如同蟄伏的金屬甲蟲,緊緊吸附在啞光小行星粗糙的表面,光學迷彩與背景完美融合,連最細微的能量波動都被飛船外殼的特殊吸波材料貪婪地吞噬殆盡。艙內,只有儀器低沉的嗡鳴與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外部,虛空白爪團的海盜艦船在確認那場“意外”的能量爆發并無后續威脅后,逐漸放松了警惕,恢復了懶散的巡邏模式。他們粗魯的通訊片段偶爾穿透屏蔽,傳入船艙,盡是些對運氣不佳的抱怨和對財閥運輸船的咒罵。
“系統自檢完成,所有模塊運行正常,未被標記或追蹤。”
沈硯星的目光從控制臺密密麻麻的綠色數據上掃過,最后落在那顆在特制分析儀中緩緩旋轉的“星火之種”上。溫潤的晶體內部,星塵般的光點遵循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明滅,與飛船核心的躍遷引擎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靈汐月光凝態的身軀懸浮在舷窗旁,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細致地描摹著外界的能量流動。“海盜的巡邏間隙有規律可循。左側第三艘艦船的能量掃描存在十七秒的盲區周期。”她的意念清晰冷靜,“最佳的躍遷窗口,在下一輪盲區周期開始時,持續四十三秒。”
“足夠。”沈硯星指尖在導航面板上飛快跳動,將守祠人星圖提供的坐標——那片一點七光年外的小型星云塵埃帶——輸入系統,并依據靈汐月提供的盲區數據,設定了最優的匿蹤躍遷路徑。“啟動‘幽影’躍遷模式,能量輸出壓制在百分之五閾值,預熱準備。”
“幽影”模式是沈硯星利用超現象物理學知識對飛船進行的非法改裝之一,能極大降低躍遷時產生的空間漣漪和能量特征,代價是躍遷速度和距離會大打折扣,且對引擎負荷極大。
但在當前形勢下,隱匿高于一切。
倒計時在控制臺上無聲跳動。
當海盜巡邏艦的掃描波束再次移開的剎那——
“躍遷!”
沈硯星按下啟動鈕。
“硯滴號”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也沒有絢麗的光爆,只有船體極其輕微的一震,仿佛打了個冷顫。吸附裝置松開,飛船悄無聲息地滑入一道剛剛被強行撕開、卻又被瞬間撫平的微觀空間褶皺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躍遷過程短暫而壓抑。
常規躍遷是穿越流光溢彩的超空間通道,而“幽影”模式則像是在粘稠的墨汁中艱難潛泳,感官被極大剝奪,只有儀器讀數證明他們正在高速移動。
幾分鐘后,飛船猛地從這種壓抑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截然不同。
他們已經離開了光之荒野的邊緣地帶,置身于一片浩瀚瑰麗的星云內部。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氣體塵埃云如同宇宙級別的潑墨畫,緩緩旋轉流動,折射著遠處星團的光芒。視線所及,盡是迷離的紫、深邃的藍、熾熱的紅,以及無數明暗不定的恒星胚胎點綴其中。這里的能量環境不再狂暴,卻更加復雜多變,充滿了未知。
“抵達目標星云外圍。能量背景復雜,常規掃描效果下降百分之七十。”
沈硯星報告著,同時啟動了飛船所有的被動傳感器和長波探測陣列,“搜索守祠人星圖標注的節點特征信號。”
“硯滴號”如同幽靈般,關閉了主引擎,僅依靠姿態調節器,借助星云內部本身的氣流緩緩飄行。沈硯星將“星火之種”的分析數據與探測信號進行實時比對,試圖從這片浩瀚的能量海洋中,捕捉到那一絲微弱的、同源的諧振信號。
時間在寂靜的搜索中流逝。
星云內部并非死寂,偶爾有能量湍流無聲地掠過船體,或是遙遠的星體爆發傳來微弱的光脈沖。這種環境既提供了絕佳的遮蔽,也極大地增加了搜尋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