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星的身影如同被死亡追逐的幽影,融入歸墟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身后遠處,那個由他傾盡全力、以悲慟為弦奏響法則共振而催生出的“微型能量奇點”,正如同宇宙的瘡疤,瘋狂吞噬著周遭的一切,散發出扭曲而混亂的波動,暫時遮蔽了墨無妄那跨越時空而來的玄色道痕的精準鎖定。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新生力量中僅存的、用于維持基本行動的部分催谷到極致,向著感知中能量流動最為紊亂、最為死寂的區域遁去。那里是規則的亂流之地,或許能更好地隱藏自身蹤跡。
力量幾乎耗盡,身體再次傳來虛脫之感,但比起之前的重傷瀕死,此刻的虛弱中卻蘊含著一絲新生的韌性。左眼藍金符文與右眼皎白光暈交替閃爍,竭力吸收著環境中稀薄的能量,緩慢補充著消耗。
腦海中,靈汐月最后化作光絲融入他體內的景象反復浮現,那一絲微弱卻真實的依戀波動,如同冰冷的囚牢中唯一的光源,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悲傷并未褪去,反而沉淀得更加深邃,但與之前純粹的絕望不同,其中滋生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容置疑的執念——
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得更強!必須找到方法,讓她歸來!
這執念,成為了他此刻超越肉體疲憊的最大動力。
無色界天,墨無妄所化的玄色霧氣緩緩平復了沸騰,但其中的冰冷之意卻更盛。那道被臨時奇點干擾的玄色道痕并未收回,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懸浮于混亂的能量亂流之外,冷靜地“觀察”著那奇點的演變。
“有趣的把戲。”墨無妄冰冷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以情引則,以悲鳴道,竟能短暫擾動歸墟規則,形成如此障眼之物。倒是小覷了這變數。”
他并未因追蹤受阻而惱怒,反而對沈硯星展現出的這種超出計算的能力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這種融合了情感與法則的手段,與他所秉持的“天道無情”、“秩序至上”的理念背道而馳,卻偏偏又展現出不容忽視的威力。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他默念道德經,眼中玄光閃爍,“情感熾盛,看似強大,實則為‘大偽’,易迷本心,終招禍患。此子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然而,作為布局者,他需要的不是評價,而是掌控。
那道懸浮的玄色道痕忽然開始發生變化,它不再試圖強行穿透奇點的干擾,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舒展、分化,最終化作無數縷比發絲更纖細的、幾乎無形的玄色絲線。這些絲線以一種蘊含至高妙理的方式編織、纏繞,最終形成了一只巨大、冰冷、純粹由道痕構成的“眼睛”。
這只“道痕之眼”漠然睜開,沒有瞳孔,只有無盡流轉的、代表因果與規則的細微玄光。它不再直接鎖定沈硯星的氣息,而是開始“閱讀”和“解析”起這片區域因沈硯星方才的舉動而產生的所有因果漣漪、能量軌跡、乃至情感殘留!
如同最高明的刑偵專家,不再追逐逃犯本身,而是通過分析逃犯留下的腳印、指紋、空氣震動乃至情緒波動,來精確還原其逃跑路徑和狀態!
這手段,遠超之前的簡單追蹤,更加隱晦,也更加難以防備!
沈硯星在一片由扭曲的、不斷崩解又重組的暗物質浮島組成的區域停了下來。這里能量亂流肆虐,空間結構極不穩定,確實是一處藏身的絕佳所在。他躲藏在一塊巨大的、不斷緩慢自旋的黑色巖石后方,全力收斂氣息,左眼藍金光芒微閃,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暫時安全了?
不,那種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視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更加隱晦,更加無處不在,仿佛整片空間都變成了墨無妄的眼睛。
他心中警兆不止。墨無妄絕不會如此輕易放棄。必須盡快恢復力量,并找到徹底擺脫追蹤的方法。
他嘗試加快吸收環境中的能量,但歸墟的能量惰性極強,且充滿消解之意,效率極低。照這個速度,想要恢復到足以應對危機的地步,需要漫長的時間,而墨無妄絕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怎么辦?
他的目光落在右眼那縷溫熱的皎白光暈上。靈汐月……或許,關鍵還在她這里。
他再次沉下心神,不再試圖去“捕捉”那微弱的意識波動,而是嘗試去“共鳴”,去“溫養”。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體內新生的力量,尤其側重于那些融合了“慈光”與“靈犀”特性的部分,如同呵護一縷微弱的火苗,緩緩流轉,滋養著右眼處那代表著靈汐月存在痕跡的光暈。
這個過程并非為了恢復戰力,而是為了“維系”那份連接,甚至嘗試從中領悟更多關于“靈犀”的奧妙——既然靈汐月能隔著無盡時空感知到他的危機并傳遞法門,那么這種“靈犀”之力,是否也能用于……反向感知,甚至干擾追蹤?
這是一個全新的、大膽的設想。用溫養沉睡意識、領悟“靈犀”可能帶來的未知風險(可能觸動墨無妄留下的其他暗手,或引發自身力量失衡),去對沖坐以待斃、必然被發現的絕對風險!
他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與那縷皎白光暈的細微共鳴之中,嘗試去理解那“靈犀”連接的本質……
漸漸地,在那份全心全意的共鳴與溫養下,右眼的皎白光暈似乎變得愈發溫暖。一些模糊的、并非記憶的“感覺”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星光,緩緩浮現——
…那是靈汐月燃燒本源前,最后看向他時,那深切的決絕與不舍……
…那是她光凝態消散時,并非痛苦,而是一種“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坦然與期盼……
…甚至……更久遠之前,在色界光之海,年幼的她觸摸“靈犀”傳承時,感受到的那種萬物互聯、心光互映的奇妙境界……
這些感覺碎片如同溫暖的泉水,洗滌著他焦灼的心神,也讓他對“靈犀”有了更直觀的感悟。這并非簡單的精神通訊,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基于生命本源光諧波的共鳴與互知。
就在他沉浸于這種感悟時,異變突生!
他體內那新生的、融合了多種法則的力量,似乎因這深入的“靈犀”共鳴,而自發地調整了運轉模式。尤其是右眼的皎白光暈,與左眼的藍金法則符文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協同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