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沒有醒來,但在深度昏迷中,他那遠超常人的、近乎本能的計算型大腦,似乎仍在潛意識里運作著。
一段斷斷續續的、源自他潛意識的精神意念,如同囈語般,傳遞到靈汐月的意識里:
“……動…不如靜…顯…不如藏……”
“…其…其微…乃…乃…”
“…道…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風險…不可控…則…則…效法…自然…藏…于…無……”
靈汐月猛地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醒悟的光芒!
沈硯星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在思考破局之道!而他給出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思路!
之前的每一次“風險對沖”,無論是禍水東引,還是信息干擾,都是“主動”作為,引入新的變量去平衡風險。
但此刻,道標報廢,自身重傷,強敵環伺,更深處的恐怖存在正在蘇醒……所有變量都已失控,任何“主動”的行為,都可能引發更不可測的、毀滅性的后果。
那么,唯一的生路,反而是“無為”!
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效法自然”——將自己徹底隱藏起來,隱藏到這歸墟本身的環境之中!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道德經》的篇章在她心中流淌。
歸墟的本質是“無”,是“靜”,是“虛”。那么,他們就必須要變得比歸墟更“無”,更“靜”,更“虛”!
如何做到?
靈汐月的目光投向外面那些正在緩緩修復自身、形態不穩的免疫體,又看向更遠處那些漂浮的、冰冷的星橋殘骸碎片……
一個大膽的、契合“無為”思想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
她輕輕將沈硯星放平。然后,她調動起最后的力量,并非攻擊,也非防御,而是極其精細地操控著青銅道標外部那些已經黯淡無光的、破損的裝甲板。
她讓這些金屬碎片緩緩地、無聲地脫落,然后操控它們,如同給道標披上一層破爛的“偽裝網”,覆蓋在那些還能看出些許道標輪廓的區域。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周圍虛空中,那些被剛才空間風暴撕碎的最細小的、毫無能量反應的星橋金屬塵埃和
frozen
能量碎屑,緩緩附著在這層“偽裝網”之上。
她做的極其緩慢,極其小心,不敢引起一絲能量波動。她不是在“建造”或“激發”,而是在“順應”和“模擬”——模擬出一塊更大的、更破爛的、毫無價值的星橋殘骸的景象。
同時,她將自身和沈硯星所有的生命氣息、能量波動,壓制到極限,甚至比一塊冰冷的石頭還要不如。她回憶起沈硯星之前模擬“歸墟同質”波動的方式,極力讓他們的存在簽名,無限接近于歸墟的背景“無”。
這就是最后的“風險對沖”:
用極致的“靜”與“藏”(主動選擇的無為),去對沖“動”與“顯”所帶來的、無法控制的毀滅性風險。
將自己化為歸墟的一部分,融入這廣闊的“無”之中,從而避開那些依靠感知“異常”而存在的獵殺者。
完成這一切后,靈汐月也幾乎虛脫。她蜷縮在沈硯星身邊,將最后一點微光也徹底斂去。
青銅道標,此刻從外部看去,就像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漂浮在垃圾堆里的、更大一點的金屬殘骸。
外面,那些修復完畢的免疫體,掃描的意念數次掠過這塊“殘骸”,未能發現任何顯著的“異常”特征,將其歸類為環境背景噪音,緩緩移開了“注意力”。
更遠處,那些被驚動的龐大陰影,似乎也未能發現值得關注的目標,移動的速度漸漸放緩,最終再次隱沒于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們暫時……安全了。
以一種徹底放棄抵抗、融入死亡的“無為”方式。
靈汐月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能聽到的只有沈硯星微弱卻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以及自己意識核心中,那因為近距離感受他生命的脆弱與堅韌而產生的、愈發清晰和強烈的悸動。
禍福相依,動藏有時。
這一次,他們以“藏”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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