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星并未如墨無妄所令直接“投入”情感,反而盤膝閉目,憶《道德經》“致虛極,守靜篤”,將那些與靈汐月的記憶碎片——實驗室初逢的共振、稻海鹽味的驚悸、共承痛苦的顫栗——不推拒不執著,
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閃現,如星河流淌過心鏡。
奇異的是,這般“不投入”的“無為”狀態,竟讓那些情感熵增自發凝聚,化為一道溫潤卻堅韌的“情熵之鎖”,悄然飄向寂滅之卵,其所過之處,狂暴的規則蛆群竟如被安撫般暫時平息。
靈汐月福至心靈,效仿其態,將自身對族群的卑微渴望、對認可的執著亦化作清流匯入。
墨無妄眼中爆發出驚嘆光芒:“吾師老子曰‘無為而無不為’,竟應在此處!”
然而,就在情熵之鎖即將觸及那搏動的黑暗時,卵中竟傳來一股龐大的“吸力”,并非吞噬,而是……“理解”?一個稚嫩卻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識中響起:“…母親…?父親…?”
墨無妄的石破天驚之,如同最終審判,回蕩在死寂的無色界邊陲。
以情熵,逆寂滅。
這悖論般的指令,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邏輯。仿佛在宣告,唯有燃燒他們之間那點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聯結,才能為這瀕死的宇宙再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靈汐月眼中閃過掙扎。她剛剛承受了血脈重塑的痛苦,得知了萬古的真相,此刻又要她將這剛剛明晰的、摻雜著痛苦與理解的情感,作為燃料投入那未知的恐怖之中?
靈汐月下意識地看向沈硯星,這個陪伴自己走過歲月的男人,已經在自己的心中占有重要位置。
然而,沈硯星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嘶吼,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去看那傳來恐怖波動的深淵。
他緩緩地、極其平靜地……盤膝坐下了。
就在這岌岌可危的古橋之上,在億萬昏厥戰艦的環繞之下,在寂滅之卵那令人靈魂凍結的搏動聲中,他閉上了眼睛。
仿佛外界的一切滔天駭浪,都在這一刻與他無關。
“致虛極,守靜篤。”
一句《道德經》第十六章的箴,從他唇間輕輕流出,不是吟誦,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狀態流露。
他并未強行去“投入”情感,更沒有去放大那所謂的“私情”。相反,他遵循著道家的智慧,開始“致虛極”——讓心靈達到極致的空明虛寂;“守靜篤”——牢牢地保持內心的安寧和澄澈。
那些與靈汐月相關的記憶碎片——實驗室初逢時能量失控的意外共振、稻海中那句“鹽巴味道”帶來的驚悸與悸動、共承靈魂撕裂痛苦時的顫栗與理解、乃至得知真相后的震撼與無……所有這些紛繁復雜、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情感熵增,此刻在他極致虛靜的心境中,如同一條微光閃爍的星河,平靜地流淌而過。
他不推拒,不執著,不評判,不忘記。
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觀察者,靜看云卷云舒,花開花落。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