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冰冷的、龐大的死寂。
億萬天樞戰艦如同被凍結的金屬蝗群,無聲地懸浮在無色界灰白的天幕之下。艦體內,曾經狂熱的船員們陷入不可知的昏睡,只留下生命維持系統單調運行的微光,在控制臺上投下幽藍的、令人不安的影子。
主艦指揮臺上,天樞王挺拔如槍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戴著金屬手套的手指,死死攥著冰冷的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屏幕上,那座由光音天殘骸與無色界規則強行糅合、此刻卻散發著令他心悸道韻的古橋,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
同源共鳴……為何會與這座詭異的橋產生共鳴?!
他麾下這支無敵艦隊,凝聚了欲界天最高科技結晶,其核心動力符文更是源自一處上古秘境遺跡,被科學院奉為“天賜神器”,從未有任何力量能與之產生如此深層次的呼應!
除非……
一個冰冷、殘酷、卻又能完美解釋一切現狀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他猛地抬手,指尖逼出一縷璀璨奪目、蘊含著磅礴力量的精血——那是他身為天樞王、歷經無數淬煉的生命本源。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那縷精血狠狠抹在旗艦控制核心處,一枚最為古老、最為復雜、也最為核心的暗紫色符文之上!
滋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那枚古老符文接觸到他的精血瞬間,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妖異的紫紅色光芒!
幾乎在同一時刻——
嗡!!!
遠處古橋核心,那塊被沈硯星按入橋體的混沌靈石,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挑釁與召喚,爆發出完全同頻同源的劇烈波動!一股蒼涼、悲愴、卻又無比純正的光音天血脈氣息,毫無保留地從靈石深處奔涌而出,與旗艦核心符文的光芒隔空交纏、共鳴!
那感覺,絕非友好的呼應,而是如同被肢解的同胞兄弟,在億萬年后再次感知到彼此存在時發出的、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尖嚎!
“嗬……嗬……”天樞王的呼吸驟然粗重,頭盔下的面容因極致的震驚和暴怒而扭曲!他感受著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悲鳴,一切都明白了!
為何這艦隊核心能碾壓色界天民!為何那古橋能轉化艦隊的攻擊!為何會有這該死的共鳴!
“原來……如此!!!”
一聲壓抑到極致、最終爆發出的、混合著癲狂大笑與無盡悲憤的咆哮,震撼了整個指揮臺!
“這所謂‘天賜’的利器!這鎮壓三界、所向披靡的至高偉力!!”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臺上,合金面板瞬間凹陷,“竟是用我光音天流放者先祖的骸骨與魂靈提煉鍛造而成!!”
“我們……我們一直在用自己被褻瀆的先祖之力,去屠戮、去鎮壓自己的同胞?!去維護那狗屁的‘秩序’?!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真相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擊垮了他一直以來堅信的“正義”!他為之奮斗、為之雙手沾滿鮮血(甚至包括同胞之血)的信念,轟然倒塌,露出其下漆黑血腥的基石。
極致的憤怒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復仇的對象!
他的目光猛地鎖定屏幕上那座古橋,但下一刻又強行移開!不!毀掉橋,不過是再一次毀掉先祖的遺骸!
他的感知瘋狂掃描著這片空域,尋找著一切異常的、不屬于此地的能量痕跡!尋找那個可能的“竊骨賊”!那個將他族苦難化為工具的幕后黑手!
找到了!
在艦隊后方,一片看似虛無的空域中,一枚極其隱蔽的、由純粹因果律編織而成的透明道標,正如同毒蛛般靜靜懸浮,無聲地記錄著此地發生的一切——那是墨無妄布下的“眼”!
“既要清算……”天樞王的聲音變得冰冷徹骨,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那便從你這竊骨噬魂的惡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