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無色界本身冰冷粘稠的空氣,死死纏繞著每一寸感知。
婚書上那「三錢情魄」的要求,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即將爆發的規則蛆潮和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守墓人刻刀之前。
怎么抽?抽誰的?
幾乎沒有猶豫,沈硯星一把抓過那本冰冷詭異的婚書,就要朝著自己心口按去——“抽我的!”他嘶啞地低吼,試圖將這致命的索取引向自身。靈汐月的光凝態已瀕臨崩潰,不能再承受更多。
然而,那由噬緣王獸殘皮制成的書封,在觸及他胸膛的剎那,竟傳來一股冰冷的排斥力!同時,書頁上墨無妄的字跡一陣扭曲,浮現出新的、更令人絕望的提示:
「警告:綁定飼主(沈硯星)情魄因‘地味’污染及認知屏障過厚,純度嚴重不足,無法獨立完成支付。」
「啟動強制混合抽取程序——」
「以潮汐石為橋,以共情為刃。」
「目標:三錢‘復合情魄’。」
「過程:極度痛苦。」
文字顯現的瞬間,那本婚書猛地爆發出強大的吸力,不再是物理層面,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
“啊——!”
“呃——!”
沈硯星和靈汐月同時發出凄厲的慘叫!他們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蠻橫地從軀體中扯出,猛地拽入了魂書內部那片無法形容的精神煉獄!
這里沒有顏色,沒有形狀,只有無盡流轉的、由純粹痛苦情緒構成的旋渦。
沈硯星感覺自己被扔進了一個冰冷的能量池。周圍是無數模糊的光影人形,他們穿著色界天飄逸的光紗,卻對著池中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指指點點,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唾棄。
“看哪,就是她……血脈不純……”
“離她遠點,她身上有那股味道……墮落的味道……”
“光音天的恥辱……就不該被生下來……”
小女孩蜷縮著,試圖用微弱的光遮掩自己,但那源自血脈深處的、與欲界“地味”的微弱聯系,卻讓她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不斷招來更多的鄙夷和孤立。那種無孔不入的、來自同族的排斥和冰冷,比任何物理傷害都更徹骨。
是靈汐月的童年記憶!
沈硯星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那些冰冷的目光刺穿,一種孤絕的寒意滲入他的靈魂。他猛地明白了她為何對“鹽巴味道”如此敏感,為何那般高傲又那般脆弱……
幾乎是同時,靈汐月也被拋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瘋狂碎裂的尖嘯!天旋地轉的翻滾!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濺到臉上……短暫的劇痛后,是意識抽離身體般的漂浮感……她“看”到一輛扭曲變形的金屬殘骸,看到被甩出車外、毫無生息的成年男女軀體……看到一個黑發少年(年輕的沈硯星)滿臉是血,被卡在變形的后座,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唇無聲地翕動:“爸……媽……”
然后是漫長的、冰冷的孤獨。穿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切認知被推翻重來,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對那場意外無盡的回溯和自我折磨,將所有的情感深深埋進永無止境的研究和數據里……
是沈硯星穿越前夕的慘劇和之后漫長的心理創傷!
靈汐月感受到了那種瞬間失去一切的巨大空白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受到了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孤獨,那是一種與她被族群排斥截然不同、卻同樣深刻的絕望……
兩段極致痛苦的記憶在婚書的力量下瘋狂地交織、對撞、共鳴!
他們的靈魂在這煉獄中仿佛被放在一起反復捶打、煅燒、撕碎又勉強拼合!
無法抗拒的共情如同最殘酷的刑罰,將彼此最深的傷疤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在對方面前,也烙印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憎恨?羞恥?不,在這種極致的、共享的痛苦面前,那些情緒都顯得蒼白。剩下的,只有一種冰冷的、顫栗的理解,和一種荒謬的、被命運玩弄于股掌的同病相憐。
就在這痛苦達到頂峰的剎那——
一滴、兩滴、三滴……
三滴渾濁的、閃爍著不穩定灰粉色光芒的液體,從他們交織的痛苦靈魂中被強行擠壓、提煉出來,顫巍巍地懸浮于煉獄中央。
那就是……“復合情魄”?
品質低劣,光芒黯淡,仿佛隨時會潰散。
婚書的力量猛地一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