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烏云還在緩緩打轉,像是被人攪亂的墨汁,壓得整座城市喘不過氣。
林野的手指還搭在那個酸辣粉盒子的邊緣,指尖碰著最后一張符紙。那符紙干巴巴的,邊角都卷了毛,像極了泡過水又被晾干的方便面餅,皺巴巴地躺在盒子里。
他沒動。
蘇淺靠在他肩上,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她手腕上的血痕已經發黑,像不小心蹭到的醬油漬,又舊又暗,看著就讓人心頭發緊。
遠處城區忽然閃了一下紅光,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短短的亮線,像誰用激光筆輕輕掃了一下地面,轉瞬即逝。
“走。”林野低聲說,把酸辣粉盒子塞進衛衣兜里,順手把蘇淺往上扶了扶,“這地方不能待了。”
他背著人,踩著松松垮垮的積雪往山下走。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走一步,膝蓋就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扯一下,疼得鉆心。但他走得穩,像是那些通宵打游戲后趕早班車的熟手,熟練地繞開可能有巡邏車經過的坡道。
山腳下的加油站還在,招牌歪了一半,“油”字只剩個“氵”偏旁,在風里晃來晃去,像隨時要掉下來。
林野沒進去。
他繞到后面,從外賣盒夾層掏出手機。屏幕裂了三條縫,像蜘蛛網一樣,但還能用。電量顯示17%。
他打開本地新聞推送。
第一條:突發東城區殯儀館附近發生傷人事件,一名男子赤腳持剪刀攻擊路人,已被制服。警方稱其精神異常。
第二條:地鐵七號線臨時停運,官方通報稱“設備檢修”,但有乘客拍到站臺積水呈暗紅色。
第三條:老紡織廠夜間傳出異響,居民報警后警方封鎖現場,暫未公布詳情。
林野一條條點開評論區。
“不是第一次了,上周菜市場那個啃別人胳膊的大哥也是這么說的。”
“我表姐在殯儀館上班,說昨晚太平間三具尸體腳底全是紅的,像踩過油漆。”
“你們發現沒,每次出事前天上都有那種亂轉的云?”
他把三條新聞截圖,又翻出母親筆記里畫的倒五芒星草圖,拼在一起放大對比。
三個地點,剛好卡在城市電網主變電站的三角連接點上。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還真把自己當充電寶用了?”
蘇淺在他背上輕輕咳了一聲。
“沒事。”林野放柔了聲音,“就是有人想搞大動作,咱們去拆臺。”
他翻出通訊錄,找到備注為“陳隊-請客不報銷”的號碼,按了撥通。
響了六聲。
“喂?”陳銳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現在幾點?”
“你家樓下那家包子鋪開門了嗎?”林野問。
“……林野?”
“開門了你就去買兩個肉包,趁熱吃。等會兒可能沒時間吃飯。”
“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沒惹事,是事來找我了。”林野把手機攝像頭轉向市區方向,“你看那邊。”
鏡頭里,一棟寫字樓的led幕墻突然閃爍,原本播放的減肥廣告變成一串扭曲的紅色字符:
祭禮將啟,眾生獻祭
幾秒后恢復如常。
“你發什么神經?那是系統故障。”
“故障?”林野冷笑,“那你查查昨晚多少起暴力案是咬人見血的。再查查這些案發地,是不是都靠近變電站或者地下管道樞紐。”
陳銳沉默了幾秒,“你到底在哪?”
“紡織廠邊上。剛從通風口撈了點東西,你要不要看?”
他打開前置攝像頭,把符紙包里的暗紅黏液舉到鏡頭前。液體表面泛著油膜似的光澤,隱約能看到細小的纖維在緩慢蠕動。
“這是血?”
“比血麻煩。”林野收起手機,“我要見你,帶上你能調的所有涉暴案卷。別走正門,后樓梯,監控壞了三個月。”
“你要是又拿什么‘修真勞動法’糊弄我——”
“上次我唬人是為了活命。”林野打斷他,“這次是真要出大事了。你不信沒關系,但你得防著萬一。萬一明天全城人都開始啃電線桿呢?你總不能說是流感吧。”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