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拄著斷枝回到巖縫時,天光已經壓到了山脊線上。他右腿那根吸管支架歪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進洞前他停了兩秒,把鐵勺從后腰抽出來,在雪地上劃了道淺痕——這是他臨時改的記號,比腳印靠譜。
蘇淺還在原來的位置,臉朝里蜷著,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蹲下去摸她手腕,脈搏比剛才亂了些,像是有股東西在血管里打轉。
“不是說穩了嗎?”他低聲罵了一句,順手扯下衛衣拉鏈,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袖口磨破了,領口還沾著昨天吃泡面時蹭上的油漬。
他咬破指尖,在她心口畫了個符紋。血剛落下去就泛起一層薄霧樣的光,轉瞬即逝。他知道這招不好使,但眼下能用的手段也就剩這個了。
符紋貼上去那一秒,胸口突然一空。不是疼,也不是累,就像有人把他肺里的氣一口抽干了。他眼前黑了一下,膝蓋直接砸在石頭上。
“操……”他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下,動的是本源。他自己都愣了。按理說這種術法早就該失效了,可偏偏成了,還成得特別順。順到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他低頭看自己右手虎口,那道舊疤又裂開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奇怪的是,血珠落地沒變成暗紅,反而泛著點銀光,像摻了錫粉。
外頭風忽然停了。
林野猛地抬頭。雪坡靜得反常,連樹梢都沒動。可他耳朵里嗡了一聲,像是遠處有人敲鐘,聲音不大,但震得腦仁發麻。
他立刻撕了塊布條蘸血,在巖壁上畫陣。動作很快,邊畫邊把剩下的幾張符灰全撒出去。最后拿碎玻璃卡在陣眼,只要有人靠近,玻璃會先響。
做完這些他才靠回墻角,發現手抖得厲害。
“不該用這招的。”他盯著蘇淺的臉,“你這債主命太硬,我還真得陪你死在這兒。”
話沒說完,天上忽地閃過一道影子。不是云,也不是鳥。那光像水面上的油膜,晃了一下就沒了。但他知道,有人看見了。
剛才那陣法雖然藏住了人,可靈根的氣息已經漏出去一瞬。無屬性的靈根不帶五行特征,干凈得像個窟窿,高階修士一眼就能認出來。這玩意兒理論上不存在,可偏偏讓他攤上了。
他從內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母親筆記的殘頁。翻到中間一行字:“天生無屬,萬法不拘,亦萬法不容。”下面還有一句小字,“見者欲奪,聞者欲囚。”
他盯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
“合著我爹當年不是失蹤,是被人追著跑路?”他把紙折好塞回去,“難怪我媽非讓我穿這件衛衣——搞不好是防探測的。”
外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金屬碰到了冰面。林野沒動,只把鐵勺橫放在腿上,勺柄朝外。
他知道現在跑不了。蘇淺醒不來,他一條腿廢著,走出去就是活靶子。可要是有人真想動手,也得問問這半截勺子答不答應。
他伸手探了探蘇淺的額頭,溫度正常。符紋還在發光,微弱但穩定。看來剛才那一擊雖然傷了自己,倒是把她體內的亂流壓住了。
“算你運氣好。”他說,“下次別再搞這么大動靜,我可沒第二回力氣救你。”
說完他自己先咳了一聲,嗓子眼發甜。剛才那一抽太狠,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從口袋里摳出半顆藥丸,黑色的,也不知道過期多久了,就著血水咽下去。
藥剛吞完,頭頂巖壁忽然傳來一陣震動。很輕,但持續不斷,像是某種掃描在來回掃。
林野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收緊。
這不是普通的探查。這是觀氣臺級別的鎖定。一般只有大宗門才會用,而且一旦啟動,方圓十里內的靈氣波動全逃不過。
他低頭看蘇淺,忽然想起她之前說的話——那個玄陽宗少主還在附近。
“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他冷笑,“等我露餡,好趁機撿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