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天地一片白茫茫,林野趴在雪坑里,手指凍得幾乎沒了知覺。剛才那枚銅錢落地的瞬間,他心里猛地一沉——替身符的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人不是偶然撞見他,是沖著他來的,連他的底牌都摸清了。
他沒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高坡上那人靜靜站著,掌心攤開,銅錢安靜地躺在手心,像是在等他回應。可林野明白,這不是談判,是宣戰。
十幾秒過去了,那人終于收回手,把銅錢塞進袖子里,轉身要走。林野卻一點也不敢松懈,反而把胸口的玉佩貼得更緊了些,用體溫一點點焐著。玉佩還在發燙,不是持續震動,而是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亂了節奏。
方向變了,從正前方偏到了左后方三十度。
他慢慢扭頭,眼角掃過身后的雪坡。風夾著雪粒打在臉上,疼得麻木。但他還是發現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有人踩過又故意抹平,可雪層太薄,底下凍土的裂紋露了餡。
有人繞到后面去了。
林野咬牙,一點一點往后挪。右肩的傷口又被扯開,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滴在雪上,剛落就結成了小紅點。他沒去擦,反而把手伸進酸辣粉盒,摸出最后一截替身符殘片。
紙已經脆得不行,邊角全是毛刺。他捏著它,在冰鎬柄上蹭了蹭,低聲說:“再幫我一次,咱們就算兩清。”
說完,他把冰鎬斜插進前面的雪堆,支起來,像是有人躲在后面窺探。自己則借著風勢,貼著地面反向爬行,動作緩慢又狼狽,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寸一寸挪向旁邊的巖縫。
還沒爬出十米,玉佩突然一燙,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前方雪地里,三道極細的黑線埋在表層下,呈三角形分布,末端全都指向他剛才藏身的位置。他瞇眼看了幾秒,才認出來——是符陣引線,老式驅邪陣的變種,專門用來鎖定氣息的。
這幫人不是臨時起意,早就在這兒布好了局。
林野想笑,結果臉抽得生疼。他從嘴里摳出半塊嚼爛的能量膠袋子,塞回嘴里用力嚼了兩下。甜味早沒了,只剩一股塑料味,但他還是咽了下去。
“行吧,”他嘟囔,“你們請客,我吃席。”
他抽出桃木釘,撐住坑壁,慢慢站起來。右肩疼得像被人拿錘子砸了幾下,可他顧不上。他把酸辣粉盒倒過來,把最后一點符灰全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氣,猛地揚手撒出去。
灰在風中散開,像一小團煙霧。他盯著那些灰的軌跡,發現靠近那三道黑線時,明顯拐了個彎,像是被什么東西推開了一樣。
“果然是青狼會。”他低聲說。
以前在網吧混日子的時候,王大錘喝多了吹牛,提過一句:北方有個地下組織,專接臟活,代號按顏色分,青狼是情報組,黑狼是執行組,白狼……后來醉倒了,沒說完。
但現在看來,這些人不光接活,還盯上了千年雪蓮。
林野剛想撤,左腳突然一空,整個人往下陷。雪層塌了!他本能地揮臂去抓,桃木釘勉強卡進巖縫,才沒直接掉到底。可就這么一掙,右肩傷口徹底撕開,鮮血一下子涌出來,浸透了半邊衣服。
他掛在那兒,喘著粗氣,抬頭看玉佩。它現在燙得厲害,指的方向不再是符陣,而是東北方那片冰崖。
有人在那邊。
他咬牙,用桃木釘撐著往上爬,每動一下,肩膀就像被刀割。好不容易翻上來,立刻縮進巖縫,把玉佩按在胸口,低聲念:“匿形訣。”
這不是什么高深法術,是他從母親筆記里抄來的小土招,靠情緒低落降低存在感,越喪越安全。他閉上眼,腦子里拼命回想最近三天吃的飯——泡面、冷饅頭、半根火腿腸,連湯都沒喝上一口。
果然,玉佩的熱度慢慢降了下來。
他睜開眼,透過雪縫往外看。風小了些,能看清五十米外。那三處符陣引線還埋著,沒人動。可就在他準備撤的時候,冰崖上方,出現了一個身影。
不是之前那個弓手。
這人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得扎實,黑色長靴踏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音。他披著深灰斗篷,兜帽壓得很低,臉上戴著半張金屬面具,只露出下半張臉,嘴唇緊抿,下巴線條硬得像鐵。
他走到符陣中央,蹲下,伸手摸了摸那根黑線,又撿起地上一小撮灰——正是剛才替身符燒完留下的。
然后他站起身,抬頭,目光直直看向林野藏身的方向。
林野沒動,連睫毛都沒眨。
那人也沒動,只是抬起右手。纏滿鐵鏈的手腕一抖,鏈子嘩啦一聲甩出,釘進雪地,末端連著的骨刃插在地上,像豎了根旗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