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八分,林野把手機貼在殯儀館外墻的配電箱上,屏幕亮著倒計時:0002。
他蹲在墻根下啃冷包子,油紙沾在嘴角,邊嚼邊嘀咕:“胖子,你要是敢卡在這兩秒,我把你網吧會員全退了。”
耳機里傳來含糊的回應:“信號已接入,等你上線。”
林野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嘴,順手把油紙揉成團塞進衛衣口袋。他抬頭看了眼通風口冒出的白霧,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發送鍵。
七點整,全市學校的廣播準時響起。
《大悲咒》的前奏剛飄出第一個音符,殯儀館內部警報器立刻跟著炸了鍋。燈光閃了三下,門禁系統“滴”地一響,所有電子鎖同時彈開。
林野貼著墻根竄了進去。
通道里彌漫著一股發酸的鐵銹味,地上濕滑,像是剛被人拖過,又沒拖干凈。他從酸辣粉盒里抽出半張皺巴巴的符紙,往頭頂一拋——那符紙在空中轉了個圈,突然變成一只巴掌大的機械蜘蛛,順著天花板爬進了通風管。
“蘇淺,走三號路線。”他壓低聲音,“別踩中間那塊磚,會報警。”
耳機那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然后是布料摩擦金屬的聲音。兩分鐘后,通風口的柵欄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滑了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彎,穩住了身形。
“來了。”蘇淺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廣播真能管用?”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反正現在門開了。”林野往前探了半步,“賭的就是他們系統聯動太勤快,一亂全亂。”
兩人貼著墻往前挪,拐過第三個岔口時,地面開始震動。遠處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像是某種設備正在啟動。
“來不及了。”林野咬牙,“他們要提前采血。”
他猛地加快腳步,沖向祭壇核心區。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縫里透出暗紅色的光。他伸手去推,門紋絲不動。
“結界還在。”蘇淺靠上來,指尖泛起霜白,“我試試降溫。”
“別。”林野攔住她,“你現在放一次大招,回頭連站都站不穩。我來。”
他說完,從懷里掏出一張燒得只剩一角的符紙,那是母親筆記里提到的“破障引”。他咬破手指,在符紙上畫了個叉,然后貼在門中央。
“老規矩,泡面湯兌血墨,玄學里最不講武德的組合。”他低聲念了句口訣,抬腳踹在門上。
“砰!”
門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碎了。紅光閃了一下,隨即變弱。林野再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里面,祭壇已經啟動。
九十九個凹槽里泛著血光,中央高臺上方懸浮著一團翻滾的血云,正緩緩凝聚成人形。四周的墻壁上,監控屏幕不斷跳動著八十七個女孩的生命體征數據。
“還差十二個。”林野盯著屏幕,“但他們已經開始充能了。”
“你能停嗎?”蘇淺問。
“能。”林野脫下衛衣,露出纏滿繃帶的右肩,“但得先讓我把這關過了。”
他說完,盤腿坐在高臺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堆殘渣——泡面調料包、干涸的墨水瓶蓋、還有幾粒沒吃完的花生米。他把這些東西碾碎,混著唾沫在地上畫了個圈。
“護心陣,臨時版。”他自自語,“我媽要是看見我拿螺螄粉底料當朱砂,非得從墳里跳出來抽我。”
他閉上眼,開始默念口訣。
起初沒什么感覺,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父親失蹤那天的畫面——家門口的血跡、鄰居的竊竊私語、母親抱著玉佩哭了一夜。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咬了下舌尖,疼得睜眼。
“不行,得換個法子。”他抓起身邊一塊碎玻璃,劃開手掌,讓血滴進凹槽組成的星軌紋路里。
血一接觸地面,立刻被吸走。
下一秒,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地底沖上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鉆。他打了個寒顫,但沒停下,反而加大了出血量。
“你們不是要陰氣嗎?”他冷笑,“我給你們灌滿。”
血越流越多,星軌開始發燙,地脈陰竅積蓄多年的怨氣被強行引爆,反向煉化成一股狂暴的靈流,直沖丹田。
林野渾身一震,額頭冒汗,牙齒打顫。
但他沒動,死死守住神識。
十分鐘過去,他忽然睜開眼。
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像是鍍了層陽光。
“成了。”他輕聲說。
他抬起手,指尖一勾,空氣中立刻凝出一道水線,繞著他手腕轉了一圈。
“引氣境圓滿。”他活動了下手腕,“終于不用靠符紙撐場面了。”
他站起身,看向空中那團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