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杜公館最深處的書房。
厚重的絲絨窗簾垂落,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紅木桌上,三杯清茶裊裊冒著熱氣,卻無人去碰。空氣中彌漫著上等雪茄的醇香與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
張宗興、杜月笙、司徒美堂三人圍桌而坐。
杜月笙穿著藏青長衫,指尖雪茄明滅不定;司徒美堂一身短褂,精悍的臉上眉頭緊鎖;張宗興則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面色沉靜,唯有眼神銳利如鷹。
“宗興,”杜月笙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從容,
“你傳來的消息,我和司徒老弟都看了。戴春風(戴笠字)這次,是動了真火了。”他輕輕撣了撣雪茄灰,“‘驚蟄’一出,血雨腥風啊。”
司徒美堂冷哼一聲,一巴掌拍在紅木桌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動真火?他戴笠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蔣光頭手下一條咬人的狗!他敢啟動‘驚蟄’,老子就敢讓他嘗嘗洪門十萬弟兄的‘驚雷’!炸他祖墳只是開胃菜!”
“司徒老弟,稍安勿躁。”杜月笙抬手虛按了一下,目光轉向張宗興,
“宗興,我們……這次確實是捅了馬蜂窩了。炸了蔣光頭的祖墳,殺了戴笠小情人,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這是要不死不休了。”
張宗迎上杜月笙的目光,不閃不避:
“杜先生,事已至此,追究緣由已無意義。弟兄們是為求生,也是無意間觸及了戴笠與日本人可能的隱秘勾連。如今刀已經架在脖子上,我們是想引頸就戮,還是拼死一搏?”
“綜興你說吧,咱哥幾個怎么干?”司徒美堂瞪著眼,
“戴笠并非鐵板一塊,更非無懈可擊。他的‘驚蟄’看似兇猛,實則調動資源巨大,牽扯各方利益,必然有其軟肋和時限。”
杜月笙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宗興看得透徹。戴笠此舉,借題發揮的成分不小,既是為泄私憤,也是想趁機鏟除異己,鞏固他軍統的地位。但動靜太大,南京那邊,未必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杜先生的意思是……”張宗興心領神會。
“禍水東引,或者……找個足夠分量的‘滅火器’。”杜月笙吸了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宋家、孔家,甚至……夫人(指宋美齡)那邊,未必愿意看到戴笠一家獨大,更不愿看到上海徹底亂套,影響他們的利益和‘國際觀瞻’。”
司徒美堂皺眉:“找那些人?那不是與虎謀皮?”
“是互相利用。”張宗興接口道,思路越來越清晰,
“我們可以將戴笠與日本人暗中往來的一些蛛絲馬跡,‘不經意’地透露給對戴笠不滿的勢力。同時,杜先生可以利用在租界工部局和各界的影響力,強調穩定壓倒一切,反對軍統在上海過度行動,破壞租界秩序。”
他頓了頓,繼續道: